“哦,这样啊。”
陈宜见他着急,也不再逗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几盒退烧药、消炎药,又翻出一个水银温度计递过去,“就剩这种温度计了,你凑合用。”
“好的,谢谢小宜姐。”
叶悯付过钱,接过装药的塑料袋,匆匆告了别就转身离开了。
等他回到房间时,许景繁已经睡着了。叶悯取掉已经不再凉的毛巾,想给他测个温。他从塑料袋中取出温度计,然后陷入了沉思。
“怎么给他测呢?”
这种水银温度计,还是夹在腋下最准。可要放进去,就得伸手钻进他的衣服里。
“唉。”叶悯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吵醒许景繁,只能轻轻掀开一些被子,解掉他白衬衫上方的三颗扣子,将衣领往一侧拉开一些,露出上半片胸膛。
他强迫自己目不斜视,捏着温度计用力甩了甩,屏住呼吸,慢慢将手伸进他的腋下,找准位置放好。手指不小心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叶悯连忙收回手,坐在床边等着。
“叶悯,你怎么扒我衣服?”许景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冷不丁问了一句。
叶悯吓了一跳,想迅速闪开,却被许景繁拦住了。
许景繁微微侧身,另一只手臂顺势搂住叶悯的腰,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他的目光从叶悯泛红的耳尖上收回,转而又清楚地看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心。
叶悯浑身僵硬,不自在地动了动,想找些话打破尴尬。
“你要不先吃药?”
“哦,不对,空腹不能吃药,我去给你煮粥。”
他独居太久,久到早已忘了如何照料别人,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笨拙。
“再等会儿。”许景繁收紧手臂,将他拉近了些,“不是在测体温吗?陪我坐会儿。”
叶悯也想知道他的体温,便不再挣扎,乖乖坐在床边,两人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你还好吗?”
久别重逢,似乎总要问上这一句。
“我……我还好。”叶悯避开他的目光。
“真的还能看到你。”许景繁轻轻拉过他的手。
“我也是。”叶悯有些局促。
“叶悯,我真的很开心。”许景繁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叶悯没有回应,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俯身取出温度计。“39度。”他看着刻度,“温度太高了,得先吃药。我去拿点水果给你垫垫,吃过药再给你煮粥。”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橙子,飞快地剥着果皮,果肉的清香弥漫开来。剥好后,他想也没想,就掰成一瓣瓣,递到许景繁嘴边。
“我可以自己吃的。”许景繁咬着橙子,含糊笑道。
“我……这样更快。”叶悯突然才发觉,自己在喂许景繁吃东西。
“你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嗯。”
“为什么?”
“我怕你又消失不见。”
“怎么会……”叶悯想到了那个夜晚。
“你本可以睡在车里的。”
“我不安心。”
“叶悯,十年了,我多怕再次看不到你。”许景繁看着他,眼里满是后怕。
“你真的一直在找我吗?”叶悯还记得昨天那个混乱的夜晚许景繁说的话。
“从我发现你不见的那天起,我一直在找你,但我始终怎么都找不到。”许景繁微微闭着眼睛。
“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
叶悯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和药一起递给他。
“先吃药吧。”
许景繁吃过药,重新又侧躺着。他想让叶悯留在身边,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和叶悯说。
“我去煮粥,你好好休息。”
叶悯好像并不想留下,说完就下楼了。
厨房里,白粥在砂锅里慢慢翻滚,热气流动着。叶悯站在锅前,手里握着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粥底,目光却有些放空。
十年,他居然找了自己十年。
叶悯相信许景繁说的话。只是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他,他也许就不用背井离乡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单地活着。
他感谢许景繁的坚持,也许这是全世界唯一还记得他的人。但他做不到原谅,那个夜晚之后,叶悯就已经死去了。
其实,他更应该责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想要贪恋当时的温暖,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那么自己可能还在南庄村里继续过着痛苦的生活。
即使痛苦,也是自己应得的。
现实终究是现实,无法回头,也无法改写。
他和许景繁,亦是如此,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