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许景繁一步步靠近。
“我好痛。”叶悯带着哭腔。
“怎么了?”许景繁将他冰凉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体上。又拉开校服外套,将叶悯裹在自己的怀里。
“许景繁……我……”叶悯双手环绕着许景繁温热的身体,酸涩胀痛的眼睛重新又溢满了泪水。他仰着头,看着许景繁:“我的妹妹没有了,我的妈妈也不见了,怎么办啊?”
许景繁心脏痛得要命,他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不停擦掉叶悯的眼泪。
月亮升起了,高高悬挂在无际的深空中。
月色静默地洒在两人身上。
许景繁看到在他怀里不停诉说的叶悯口中,全是泥土和鲜血。
许景繁的嘴唇颤抖着,低着头,贴向叶悯。
他想要吻去叶悯所有的无助、悲伤和绝望。
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叶悯的瞬间,一声暴喝突然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安宁。
“你们在干什么?”
是叶召群的声音。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叶召群站在一棵树后,半隐着身体,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叶悯主动推开许景繁,自己站着。
“跟我回家。”叶召群没再说什么,先走了。
“许景繁,你……你先回去吧。”叶悯回头看了一眼,微晃着往前走。
许景繁不放心,紧紧跟在叶悯身后。
到了叶悯家门口,叶悯还想再跟许景繁说些什么,叶召群突然拉了一下叶悯,把他拽进家里,重重关上了大门。
许景繁愣在原地,茫然无措。他想抬手敲门,手指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趴在冰冷的木门上,侧耳听着,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门内传来。
是叶悯的声音!
“你个狗娘养的!你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
叶召群用完好的那条腿将虚弱的叶悯踹倒在地,他松开腰间的皮带,抽向叶悯。
“你要不要脸!你妈到现在都找不到,你还有心情跟个男的谈恋爱?”
皮带在空中划过清脆的响声,一下下落在叶悯的脸上、胳膊上、背上。
“爸!别打了!我好痛!”叶悯在地上翻滚着,声音里满是哀求。
“别打了?就要打死你这个贱东西!老子生你养你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你却跟个男的亲嘴!你恶不恶心!”
叶召群皮带抽累了,又转身换了铁衣架,继续往叶悯身上招呼。
叶悯的惨叫声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只剩下细碎的呻吟。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拼命拍打大门。
“叔叔!你别打了!都是我的错!”许景繁重重敲打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快开门啊!”
“我求求你!快开门!”
厚重的木门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里面没有人回应他。
叶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许景繁的手已经麻木不堪,掌心火辣辣地疼。
“我要救叶悯……”
他不再敲门,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院墙上。他要爬墙,他要翻进去救叶悯。
许景繁双脚蹬着墙壁,双手抠着墙缝,使劲往上爬。他清楚地看到,墙头上插满了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如果翻进去,必定会流血受伤。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在他闭起眼睛,准备伸手去抓墙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带着焦急的制止。
“景繁!你在干什么!”姜珍雨停下汽车,朝他喊道。
她给许景繁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回家发现人不在,又看到儿子准备了几个月的生日礼物不见了,立刻猜到他来了这里,一路开车追了过来。
“景繁!快下来!危险!”姜珍雨从车上下来,急匆匆跑到院墙下,仰头朝他喊道。
“妈,我要救叶悯,他快被打死了!”许景繁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景繁,你爸出事了……”姜珍雨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许景繁身体一晃,差点摔下来。
“我爸怎么了?”
“你爸喝酒回来,在家晕倒了,正在医院抢救。你快跟我去看看啊!”姜珍雨想将墙上的儿子拉下来。
“可……可叶悯还在里面……”许景繁僵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是你爸重要还是叶悯重要?”
他不知道。
这两人都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十六岁的许景繁,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痛苦的挣扎,也无法在这一刻做出选择。可他没有机会犹豫了,姜珍雨已经爬上墙,把他强行拉了下来。
他任由母亲拉着,坐进汽车。引擎轰鸣,汽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许景繁扒着车窗,回头望去。
那道朱红色的木门硬生生地将他的心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里头,一半在外头。
他不会想到,他这一放手,就彻底遗失了门里的那半,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