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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梦幻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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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站了几分钟,赫观宁才来开门。

他深灰色的眼睛像浓重阴翳的乌云,怜悯地垂下来,刻薄又绝情,“我有没有报仇,用什么手段,在做什么,和你没有丝毫干系”,他顿了顿,低眼像瞧一只烦人虫蚁,“再说一遍,我们没有丝毫干系,请你有自知之明。”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他们人生所产生的交集,是昔年为友。十二年后碰巧共事过一段时间。其他没了。

荀道提醒他,“我可以报警。”

赫观宁伏在他耳畔,“我能出来一次,还能出来第二次”,他语调轻浮,温和地质问:“你这样痴缠不休,真的会有人要吗。”

这话不论对男女,均饱含歹毒的凝视。

荀道又被气笑了。他再也不想忍受这种推拒的把戏,左手上去揪住了赫观宁领子,右手顺势干脆地甩上一巴掌。

赫观宁还陷在这突来的遭遇里没有回神,被荀道拽着领子带进了屋里,荀道已彻底失去了耐心,将他大力甩到皮质沙发上。

从衣柜里抽出了一根腰带,甫一转身,姓赫的刚停在他身后。他复又把人向后推搡,仰倒在沙发上,任凭人如何质问,都充耳不闻,专注地将人缚紧。

动作干脆利落,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警用工作技能会施展在姓赫的身上。他站在赫观宁敞开的腿间,手掌在赫观宁侧脸拍了拍,示意他听话,别逃。

将脸凑近赫观宁,揉了揉他温热白净的耳垂,“不喜欢我,讨厌我。那为什么在我‘死’之后,自甘沉沦活在惩罚里。”

因他猛然地凑近,赫观宁的注意力全被那张微微紧绷、透露着不耐的脸吸引,答不上话来。他沉迷地盯着荀道近在咫尺的唇,在山上被土砾摩擦过,有些许翘皮。辛涩的碘伏味萦绕在鼻尖。他微微歪头,脸颊蹭到了荀道的手掌,那手上还有许多未痊愈的细小擦伤,方才为了制服自己,用力勒紧腰带时想必很疼。

长兄对弟妹,或严厉管教或温和引导。荀道属于后者。但他不是荀觞,荀道才不会一味惯着宠着,对待他可太粗暴了。

“你是警方的卧底吗。”他心有不甘。

这次赫观宁听清了他说的什么,道:“如果是,先前我怎么会被关在病房里,监外服刑。”

荀道声音一点点冷寂下来,“那这十二年来,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赫观宁扭开头,不答。

荀道无耐闭上眼,“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我对你,绝无他想。”

“你说了不算”,荀道薅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脸看着自己,目光凌厉地扫视他眉眼,视线停留在他抿紧的唇角,声音淡漠,“尸体不会说话,活人会说谎,只有生理反应最真实。”

“你想做什么。”赫观宁瞳孔骤然放大。

荀道像是目睹了宇宙的坍缩与膨胀,不禁感叹,这双义眼确实和上一双一模一样,构造很精妙。

“玩个游戏。”

视线在屋内逡巡一番,荀道从窗前书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根细毛笔,吸饱朱墨,走回他身边。

他的膝盖跪在沙发上,赫观宁的双腿中间。毛笔在手中晃了晃,赫观宁如同追逐逗猫棒的猫儿,视线跟着左右晃动。

隔着黑色衣料,荀道能看透面前人肌肉、血管和骨骼的分布。

左手摁住赫观宁的肩膀借此稳住自己身形,毛笔停顿在他胸前,笔尖点在心脏位置,一笔一划,描摹出了他的心肌轮廓,接着是延伸出去的血管。

从胸前,到锁骨,再到腹部。有如撩人的藤蔓在身上游走,在黑色布料上蔓延开,宛若专属一人的禁纹。赫观宁渐觉自己被困在那勾勒出的朱网里,呼吸节奏也被打乱。体内升腾起一股热流,毫无章法地乱窜。那笔尖越过裤腰,没有丝毫停留,向下延伸。

“停下来。”

荀道摇头,“这个位置,我也能画出所有的血管分布,要试试吗。”

“季生一……住手。”

“不对。”他加重了笔触力道。

赫观宁的喘息越来越剧烈,看向别处,唇齿间是艰难地吐息:“……荀道,停下来……”

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才说出口。有什么东西,像缠绵不舍密密麻麻的触角一样,随着话音穿透久远时光,丝丝缕缕爬上彼此脊背,荒诞惊魂,不死不休。两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对视在一起,寂静光阴在黏着的视线里流转。

“乖。”荀道收回笔,大方地给他解开了腰带。腰带一扔,他躺坐在赫观宁身旁,学着他方才的样子附在他耳边低语,多少带了几分羞辱意味,“你不是无法克制自己、随随便便都会起反应的公狗,何况只是一根笔。对吧?”

“这能改变什么。”

荀道看着他。或许不能改变他们的处境,但能证明自己十二年来的等待与追寻,并非无果。

世事磋磨,命运无常,仅仅如此,便够了。即使眼下无法期求更多,都没关系。

赫观宁说:“你当初不该救我。”

“那时我认为,你值得。今后,你依旧可以证明给我看。”荀道伸出义指去顶他正在活动舒缓的义指。两根手指撑起一个小小的屋檐,温度在指间往来,“我要的不是,我们必须有个结果。我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这是在劝他自首。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逃不掉。”

话说完,荀道又覆上他的身体,扯开了他的衣领,认真端详着义臂和颈部交合的地方。当日赫观宁躺在解剖台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浮上脑海,荀道不寒而栗。

“你现在确实不欠我什么。我管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这是赫观宁期待已久的结果,他微微颔首,捉起荀道的手腕,带离开他颈部的肌肤。

“还不走么”,他低头看着那个位置,荀道也看向那里,不知何时已变得非常可观,惊得荀道蓦然从回忆中抽离。方才的强硬和霸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回魂般清醒了下来,自他身上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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