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道也没心情吃饭,叫了个车到山里,先把自己的车提回去。
果不其然,归途收到了何定要求他去公安局做笔录的信息。
在家换上半高领宽松黑色短袖,遮住丑陋的伤疤。察觉出自己依旧心绪低沉,思维迟缓,脑雾笼罩。没关系,他闭上眼,这件事完了之后,奖励自己大睡特睡。
凭着肌肉记忆穿梭在路上,他想,或许可以把车卖掉,再添点钱买一辆自动驾驶车,这样以后在早晨上班路上,还可以兼带补觉或看点新闻。
刚七点他就到了,熄火后,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看曾经的同事在门口进出,加班或出去买早饭。
人太多,那些视线必定躲不掉。车门一关,他不给自己伤感的时间,顶着一张憔悴的脸进了大楼。
如果不是前同事们顺着信息查出来,荀觞最后一句告别是给名叫荀道的人发的,他们仍以为前法医不过是个简白无趣、质朴内向的老实人。
瞅他进来,有的同事也不避讳,停在楼道当着面就开始讨论。
荀道主动在何定他们有时光顾的老地点等着。须臾,彩云拿着调查笔录进来,他听见门外咳嗽两声,何定一身不自在地走进来。
问什么答什么,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作案嫌疑,过目完彩云记个不停地那张纸,签上字,很快,他被释放。
这下应该没什么事了,所有事情都留待他休息两天再处理。
出来时,楼道里没人了,只有隔壁刑侦办公室隐隐绰绰的人声。他松口气,大步流星离开这个地方。
法医室门口,雷漾默默看他离去,欲言又止。
屋里两天没进人,地上躺着那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上面粘着的黄白成分已是阴干。
荀道凝思半晌,摊在手心里认真打量。
白色坚硬,黄色稍软。
雷漾尚未告知家属,测出这是什么,荀道心下已猜中七八分。非人体组织,安置在大脑里,可能有干扰神经元间信息输送,改写意识之用。或用于治疗精神疾病,说不定精神科医生给装的。
小觞是否主动犯罪,或被他人操纵拉拢,说不准。人死,重新量刑已无意义。
公道不公道,罪行凿实,惟有可念不可说。
纳米机器人若成为犯罪手段之一,其生产源头和售卖范围等线索,警方最为关切,其余都是次要。
季潭避嫌,方未和他交流。眼下短信过来,问的是,路德斯那个女友,你们高中同学,总不能没看过一眼新闻,那为何不见她来关怀你一下。
此非季潭事后诘难,局外人所见总比注意力全用在一处的局内人多,他担心沈真走不出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殉情,故来提醒。
手不自觉颤动两下,如果真出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没法站在路德斯墓前。
找到她电话号码,荀道默念着一定要接听。
来不及等电梯,荀道一步三跨,爬到九楼,敲门数分钟,无人应答。
幸而沈真接通了电话,言明两日后回去。她在镜湖旁暂住,想安心休养一段时间。
他又给季潭发了消息。监控显示沈真在七月三号,四天前出门后,再也没回家。
所有河流山林附近的监控点被率先排查,这些地方,沈真都没有去。
季潭和荀道稍稍放下心。
同事跟踪到沈真的车轨,上午九点十二分,车停在无恙心理咨询所门前。一小时半后,她出来去市第二人民医院,大概去复诊开药。
下午一点,驱车离开。不同来时,在停车场她捎带了一个男人和男孩。
车驶入城西连片的老旧民房,根据卫星系统显示,定位停在这里。再未动过。
他不放心,要求沈真和她视频。
沈真又回信说,不要去找她,她很好,住在那里没有噪音,生活节奏舒适,不想被打扰。
荀道心存疑惑,暂时应了下来。
这种情况没法立搜查令,实在放心不下,得亲自去一趟。
雷漾却突然发来讯息。他说,检测出纳米机器人的效用是改写人的主观意愿,操纵人的意志。
心里咯噔一声,那不是用于治疗脑部疾病,也就是说,有许多个像荀觞一样被操控的人。
但荀觞所作所为,分明出于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难不成机器人模糊了主观和被动的界限,荀觞自己也分不清?
荀道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是信息泄露,会判刑的。
雷漾:没到那个程度的队长。这两天何定他们正草拟着开始全民筛查纳米机器人使用方式及部位、性能的文件,所有人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