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沉默一瞬，那句关于为什么要把千年难得一见的琉璃心收去看果园的疑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宁长欢，欲抬起手朝其拱手拜别，却腕间一紧，这才意识到云阙的手还扣在自己腕上，力道莫名比之前重上了许多。

宁长欢嚼着小童递过来的灵果，远远地注视着两人离去。

“欢老头！”见两人是真真切切的离开，小童战战兢兢，终于敢告诉宁长欢：“那个黑衣服的身上也冒煞气。但我说的，是、是他旁边那个人啊！”

宁长欢齿间动作一顿。

与他何干？

他低头，看向手中透着猩红的果肉，评价道：“口感太瑟了，味道又太甜。”

他看向小童，童子料想到悉心照顾的果园又要遭殃，顿时顾不上恐惧了，哀求道：“这次好歹留几株？”

灵果啪地砸到地上，脚边杂草瞬时滚上猩红汁液。

“全部弄死。”宁长欢道。

醉林山虽是宁长欢专门打理过的私人山头，上下山的路也七零八落地散落着石阶。

但毕竟是座山，有高有低，且云阙一路上贴得越来越近，两人走得更是有些坎坷。

一路留意着脚下对云怀仙来说不算大事，但他实在不太习惯另一具鲜活的躯体离自己那么近。

云怀仙忽地停住了脚步。

云阙早已感受到他周身略微的僵硬，以为他是要让自己离远一些，先发制人道：“很久没吃东西了，我没有力气。”

云怀仙却蹲下身，扭头，露出小半张侧脸。

“上来，我背你下去。”

楚家。

楚昭彻抬头，飞鸟于空盘旋而过。

这是他与劫龙研究的秘术，用于传递一些信息。破解之法，当今世上只有四人知晓。

但传递的内容可以被遮掩，传讯这件事本身却难以隐藏。

楚昭彻收回注视着飞群鸟的目光，望向那座高峰，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愚蠢。”楚羲站在崖边，神色依旧冷凝，掩在袖中的手却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站在她身旁的朔想要开口，却扯到嗓子，弯腰猛咳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声中，楚羲没有看向他。

“咳咳，”朔终于缓过劲来，他早已失了修为，只剩一双凡目，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问楚羲：“是昭彻吗？”

楚羲没有回应他，朔却知道了答案。

“别怪他，他不过太年轻，有很多事没有答案。”

“年轻？！”楚羲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楚家家主，一言一行皆曝露在千万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之下。这样一个人，此刻却近乎咬牙切齿，“他不过是自命不凡，自以为有点天赋便可逃脱命运，实在是愚蠢至极。”

朔沉默良久，厚重的衣服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太过病弱，几乎下一瞬便会满身衣物彻底压垮。

但他奇迹般地撑了好多年，也被迫撑了太多年。

“就像我们当年一样。”他沙哑着声音道。

“不。和我们不一样，”

楚羲抬头，在楚家，于主峰之上，还压着太多更高的山，一座座隐于飘渺的云中，宛若苍穹。

谁人不在苍穹之下？

谁人能逃离苍穹？

“至少他没不会那么容易连累到身边的人。”

楚羲终于看向朔——她一母同胞的至亲，

“表兄！”

楚昭彻冷冷地朝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身离去了。

“为什么会是野草？”云怀仙没忍住问出口。

云阙伏在青年肩上，头靠在他颈旁。

“那人是个自负且自卑的人。”

云怀仙头一回自他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困倦。

“我以为你不会理解这些……人的贪嗔痴怨。”

“见多了，自然而然便能猜到，甚至无需推演。这世间，他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云阙一顿，“不过我是从哪儿见过那么多人的。我不记得了。”

云怀仙一步步向前走去。

“等寻到师尊，一切自有答案。”

“……”

“下山我要吃之前吃过的那个东西，饺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