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无论什么酒,你都能尝出它由何而制得?”
“见过的,能说出名字,”云阙描述,“没见过的,我可以大概描述出来它的生长环境,还有作用。”
宁长欢眯起眼,终于开始正视起这个看上去无甚特别的凡人。若不是此人面上无波无澜,被自己注视着神色也未有一丝变化,他绝对会认为这人在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大梦。
“啧。”这凡人的眼神看得他不自在,宁长欢看向云怀仙,“这是你准备接回太虚宗的苗子?”
“你们云山的怪物还不够多?这个世界的灵气就是因为被你们这种人榨干的。”
宁长欢这般出口,当然也不是真的为了要什么答案。但一句哀叹便够了,这世界如何风起云涌,都与他无关。他只关心自己的酒。于是没等云怀仙回答,宁长欢又把视线转回了云阙。
“小…..”看着那双黑得有些异于常人的眼睛,宁长欢莫名一顿,莫名没能将后面那个“子”字说出口。
“就算你所言为真,那只能说明你未来的修真之路大概会一帆风顺。但距离懂我的酒还差远了。”
话落,石台上出现了一个玉瓶。
“这酒是我年少时所酿,里面有一种原料,是这酒的灵魂。”
“我要你找出它。”
见宁长欢就要掀开盖子,云怀仙先他一步,按住酒塞,凝眉提醒道:“宁前辈,他还未入道。”
修真界的酒和丹药一样,凡人一口就可能爆灵而亡,更何况宁长欢少时酿的酒。且不说酒神之威,但这酒的年纪,都不知道比云怀仙大了几百年。
“我能看不出来?”宁长欢拍开他的手,揭开了盖子。
一阵奇异之香霎时蔓延,空中的灵气流都浸得潮湿朦胧,让人如坠幻梦。
宁长欢显然没有继续免费造梦的意思,尘封已久的酒香才被放出来一瞬,就被他啪的一声锁回了壶中,空气中的余香顷刻间消失得了无余痕。
自盖子打开的一刻,云怀仙就密切关注着云阙的状况,所幸少年真的未有异常。
见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宁长欢终于分了他个眼神,没好气道:“我酿酒,可不会为了什么提升什么修为境界的乱七八糟的效力,就往里面炼些奇怪的东西。”
“我的酒只是酒。”
“再说,我一介散修。那时候穷得给那帮仙门子弟去秘境送死,怎么可能往里面加什么聚灵效果强的原料。”
秘境往往越凶险机遇才越大,许多仙门大家子弟去历练之时,除了家族供养的修士随行外,还会专门雇一些没有势力、实力不均、且能拿捏的修士跟随。前者算是护卫,后者哪有用往哪儿扔,死了不算稀奇。
云怀仙看着宁长欢,眼中的怀疑未加掩饰。刚刚那一瞬他也辨别出了几味原料,算得上珍奇,至少不该出自一个穷到卖命的修士之手。
“没见过世面。”宁长欢不满道,“顺手牵点羊怎么了?”
“宁前辈,”云怀仙仍有疑虑,“此酒于凡人真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闻言,云阙原本准备说的话止于唇边。他看向云怀仙。
听到云怀仙的话,宁长欢嗤笑一声,“为了找我要这一坛酒,受了重伤也要挨揍。那么在意你未来的小师弟?”
云怀仙没有纠正他,看着宁长欢,沉默一瞬,谁也不知道那一瞬他想了些什么,只听得他忽然放弃:“宁前辈,用那种承诺来换你一坛酒,着实不妥。叨饶了,告辞。”不求宁长欢帮忙,他也能找到其它方法,不必让云阙冒险。
说完,他就要带着少年离开,却被后者扣住手腕。云怀仙一愣,对上云阙的眼。
一个未入道的病弱少年,没什么力道的轻轻一握,却实实在在地拦住了想要起身的云怀仙。
同一时间,宁长欢也开了口,“等等。”
云怀仙看向他。上一次见到宁长欢这副沉郁的样子,还是林凌让他滚出太虚的时候。
“我不是轻易许诺的人,”宁长欢一顿,又再道:“我当年看好你,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是个存粹的人……”这话他重复过太多遍。
“宁前辈,”可这次云怀仙打断了他,“我同几十年前的你并不相似。我只是懂得太少,显得愚钝,仅此而已。”
宁长欢瞥他一眼,继续道:“我当年承诺你的时候,就想过无论你是要问我要什么机缘,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祝你一臂之力。但我从未想过,你会找我求一坛酒。”
“其实你当年就找我要,给你我当时釀得第二好那壶又何妨?可偏偏是现在。”
云怀仙看着宁长欢,脑中闪过林凌的话——“存粹于酒道?呵!他不过是年少受辱,太过偏执!”
“一个原本处处受压的散修,因酒得世人一句尊称。他怎能不偏执?”
“况且,”宁长欢抬起头,沉色一扫而空,他牵起嘴角,道:
“我何时说过允许他喝了。”
“刚刚不是已经展示过了吗?”
“说出我当年往里面加了什么,说对了,这壶酒就是你们的了——虽是我年少时的作品,但好歹也算是闻名已久,拿去做礼,”他看向云怀仙,”不是正好?”
“只有一次机会。”
怎么可能做到?简直天方夜谭!摆明了是刁难云阙。云怀仙皱眉冷声:“前辈,他还未入……”
“一根野草。”云阙终于出声。
宁长欢轻敲着石面的手指一僵。
“我不知这植物有何名字。但这山脚,处就长着很多。”云阙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波无澜,描述道,“这草在凡间界也算常见。不常见的是,上面沾了血,不——”
“也不算不常见。”
“咔”宁长欢手下石台猛地碎裂。而他那颤抖的瞳孔之上,凌乱的额发之下,横亘着一道未被允许愈合的疤。
一根野草——修真界最底层的散修,被人打得头骨破碎,垂死挣扎之际之际,抓住的一根野草。
“前辈,保重。”
“行了行了,臭小子快滚!”宁长欢垮着一张脸,抱臂而立,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别人欠他十万条灵矿的样子。
“下次来别穿这一团黑了,把我那小童吓得屁滚尿流的。本来他们琉璃心就爱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