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这次歇脚的地方太过简陋，屋内甚至一把椅子。

云怀仙靠墙而立，体内只有部分灵神尚在流转，一部分用来最低限度地支撑这具身体，一部分用来维持必要的警觉，余下的则全被用来挡住窗外的寒风、代替那床单薄破旧的被子，为云阙提供合适的温度。

云中京愈近，最后一段路云怀仙本打算昼夜兼程，然而云阙身体恢复的速度却越来越慢，近乎停滞，不知缘由。

云怀仙守在云阙身边。

双手被掩与横抱的双臂之下，掌心的血肉模糊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愈合。

“咔。”黑夜中一声脆响，未能被掩饰。

云怀仙一愣。

“你在做什么？”云阙已然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瞳淡淡地注视着他。

“我……”云怀仙哑口无言，不再敢直视这道视线，垂下眸，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嘴唇之上——惨白如纸。

停止运转的世界嗡地重新启动。

云怀怔然，这才猛然意识他自认为还维持着清醒，却忽略了怎样明显的事情！

一只手慌乱地贴上少年的额头。

在云怀仙用大半心神维持的一片温暖中，云阙的体温低得惊人。

没来得及愈合的糜烂伤口在少年苍白的额头上留下血污，温热的血都显得有些烫人。

没有受伤，没有生病，明明一切都正常。到底为什么？

掌心兀地传来冰凉的触感。

云怀仙回过神，云阙已然拉过他的手。少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似乎在认真地研究他掌心的一片血肉模糊和已经暴露在外的骨。

云怀仙方才沾上云阙额头的血正缓缓滑落，也许就要流入那只浓黑的瞳孔中。

这一瞬，云怀仙这才从一片混沌中真正地抽离。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云阙手中一空，视线顺着他的手而移动，直到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接。

那滴血已经挂上了云阙的睫毛，云怀仙伸出另一只恢复得完好无损的手，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污。

“你感觉很冷吗？”他问道。

云阙点头。

一丝灵神从云怀仙弹出的手中流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少年的身体，依然没能找到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热的丝毫蛛丝马迹。

或者说云阙本身就是个未解的谜团。

云怀仙蹲下身，目光直视着少年。

“可还有其它难受的地方？”

“没有，只是冷。”除了过于惨白的面色，在云阙脸上看不出任何正在经历病痛的样子。

云怀仙问道：“你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云阙道：“大概是忘了。不必害怕，不会死。”

说话间，那道灵神已经又探查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云怀仙松开咬紧的牙关，低声道：“是我的错。”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好歹停下了耗费灵神的无用功。“若还有其它难受的地方，请告诉我。“

他将云阙重新在床上安置好，甚至为其掖紧了无甚作用的被角。深秋时节，这座简陋的四面漏风的破屋内却温暖如春。

但房间内的温度还在一点一点升高。

云怀仙半跪在床边，温度每升高一点，就问道：“有好些吗？”

而无一例外地，云阙都诚实地没回答：“没有。”

云阙此刻感知不到实际的温度，不知道云怀仙具体在做什么，但却能推测处对方此刻是慌乱的，连面上的神情都没有掩饰，那双灰眸正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也许自己该回答有的，云阙想。

在云怀仙下一次即将开口的瞬间，云阙止住了他，但却没有如刚刚打算的那样告诉对方自己好了很多。

“你上来，离我更近些，我会好很多。”

云怀仙一顿。

这显然毫无逻辑。

他看着云阙，纠正道：“不会。”

“会。”

云阙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次的不解显然不像过去的那样令人厌烦。他眼神幽幽笼住独立于月光下的青年，开口道：

“我现在很难受。你刚刚说的，难受就要告诉你，可若我告诉你了，你却同现在一般什么做不到，那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