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一颤,顿时禁了声,两股都开始打战。
宁长欢一拍他脑袋。
“行了,人家乖乖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很守礼的好不好。”
话音刚落。
宁长欢就与提剑欲破阵的云怀仙打了个照面。
“……”
“好像也没有很。”
原本就哆哆嗦嗦的小童顿此时已然真的变成了个筛子。
见他实在害怕,宁长欢手一伸,把他推了出去,嫌弃道:
“去去去,给我看着果园去,别在这儿偷懒了。”
小童踉跄着跑了几步,回头,见几人好像确实认识,原本还有些犹犹豫豫地十步三回头。不料对面忽地投来一道幽幽的目光,正是那黑气冲天的煞神!脚下又一踉跄,头也不回,奔命似地跑走了。
云怀仙收剑出礼,唤道:“宁前辈。”
宁长欢轻啧一声,没有丝毫待客之道地转过身。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大白天的,穿着一身黑,看把人家小孩儿吓得。”
“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我睡觉的时候来。”
……
壶口潺潺泻出一股清液。
宁长欢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要招待坐在对面的两个客人的意思。
见他又要给自己满上一杯,云怀仙及时打断。
“宁前辈。”
宁长把酒壶往桌上一放,看向他。
云怀仙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我想要向你求一壶酒。”
宁长欢也果断拒绝,“不给。”他撇了撇嘴,手一伸,重新握住自己的壶。
“你小子又不懂酒,给你是白白糟蹋。”
云怀仙看着他,“几十年前,我曾碰到你偷偷酿酒,你求我别告诉剑君。为封我的口,许诺我一件事。”
宁长欢手一顿。
“前辈忘了吗?”
宁长欢再次放下酒杯,看向他。
“那倒没有,不过我从没想过,你会找我讨酒。”
“你要去做什么?”
“赠礼,”云怀仙如实回答,“我希望能从你这儿拿到一壶你亲自酿的酒。”
宁长欢冷哼一声。
“当年在太虚宗做客,我说过我很看好你,因为你是个存粹的人,像我一样”他抬眼,目光灼灼,“不过十几年不见,怀仙,你的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也说过以酒结友,也不失为美酒的价值。”
“可你小子可不是会为了所谓结友,便会来求我的人。”宁长欢沉声。
云怀仙直言:“真实原因恕我不能相告,望前辈成全。”
“啪——”
酒杯被往石台上重重一搁,玄石桌上霎时蔓延出道道裂痕。
狂风骤起。
云怀仙凝目,一瞬之间便落下结界护住了云阙,自己则未有躲避,直面宁长欢的怒火。
一时间,方圆几里之内,没被波及到的只有云阙,以及宁长欢面前那杯酒。
宁长欢忽地停手,眯眼问道:“你受伤了?”
云怀仙把喉间涌起的血咽了回去,答道:“轻伤。”
宁长欢用力一薅额发,烦躁地道:“咽咽咽,当水喝得了!轻伤我还会问?”
见云怀仙没有要回答的样子,宁长欢也不再追问,再一薅头发,便重新拿起刚刚滴酒未洒的杯子。
一百多岁的人了,受点儿致命伤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仰头饮酒,一个面无表情,旁边还挨着坐了个木偶似的游离之人。
若忽略大片大片倒地的竹子,远远望去,三人倒算岁月静好,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从未出现过。
待宁长欢杯中酒尽,云怀仙才再开口。
“请前辈成全。”
宁长欢充耳未闻,自顾自抬手,准备为自己再倒一杯。
“你答应过我。”云怀仙又道。
宁长欢捏着眉心,沉声:“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年我再也没赠出去过一滴酒。”
“要不是看着你小子长大,你今日都入不了这醉林。”
“知道。”云怀仙注视着他。
宁长欢的眉心都被自己掐出了一道鲜红的印,闻言手上动作一滞。轻叹一声,终于放过了自己的眉心。
“若是再早来十几年,我一定会给你。”
可这不是十几年前。
“我欠你一个承诺,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如果你懂酒,我也不是不可赠你一坛。”
“可你不懂。”
“我懂。”一直缄默不言的云阙忽地出声,突兀地插入两人的对话。
一只微凉的指搭上云怀仙的手,阻止了他开口。
云怀仙瞳孔一颤——
他之所以能那么快领悟到云阙动作的意图,只因为——这动作对他而言,实在太过于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