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句从他被冠与名姓便注定要贯穿他一生的叮咛——
“藏起来,像你的名字一样。”
如几十年前一样,安一隅最终还是没有吃下那个果子。
三日后。
沉沉洞口中,走出一道拖着一把剑的身影。
“这个,带在身上就好,看到他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普通的过客。上面有护咒,可以认主不可易主,”他将一块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的玄玉交到了云怀仙手上,“若非刻意打探,除了师尊那个境界,没有人会轻易察觉异常。”
“还有这个,”安一隅将手上那剑递了出去,“材料和时间有限,抱歉师兄,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云怀仙闻言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方一入手,他便知手上这柄绝非凡器。
“已经非常好了,多谢师弟。”他看向安一隅:“它有名字吗?”
安一隅摇头,“我对它很不满意,没有命名,师兄你随意就好。”
短短几日过去,他的精神似乎好了太多,心境好像也有所提高,这会儿还能朝云怀仙扯出一个太过久违的笑。
“等师兄回云山,我再为你炼一把更好的。”
见状,云怀仙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你要回太虚宗了吗?”
“嗯。“安一隅点头,视线停留在紧紧跟在云怀仙身后的那抹身影上。
此人必有蹊跷,一直给他一种诡异之感,现下缓过神来,这种感觉更甚。
但这次他未再多言,只道:“师兄,我走了。”
他脸上那抹笑转瞬即逝,早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死气沉沉之像,但总归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安一隅开口,向自己的大师兄献上临别前最真挚的祝福:“希望永远不要收到你的死讯。”
云怀仙感受到了他的诚心,也道:
“保重。”
“保重。”
安一隅朝着太虚宗的方向飞了很久。
直到那二人的身影彻底在能感受到的范围内消失。
奔波了太久,考虑到作为一个凡人,云阙需要休息。
看到小镇之时,云怀仙就带着云阙下了剑。
袖子忽地被一扯,云怀仙停了下来,朝突然停下脚步的云阙问道:“怎么了。“
云阙收回视线,只道:“天气很好。“
话音刚落。
“啪——”一滴雨水砸落,正中眼角。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迅速扩大声势。但在这密密麻麻的雨中,除却第一滴外,没再有一滴落在云阙身上。
一颗水滴从云怀仙发梢滑落,他道:
“继续走吗?”
这种偏僻的小镇,有一间客栈已是万幸,即便是最好的客房也简陋至极。
云怀仙对着房间施了许多个除尘咒,又对云阙施了个净身决,对着一床被褥却凝起眉头——又薄又硬,上面甚至有几个洞。
身后已经脱了外衣的云阙凑了上来,见到这副“惨像”还能平静地说:“我可以不盖。”
云怀仙垂眸沉思,忽地想起了自己识海中的小院,师尊的东西他不可能去动,他把床上原有的东西挪开,又连下了十几个除尘咒,这才取出自己屋内的被褥放了上去。
待一切都安置完毕,云怀仙才让云阙躺上去。
云阙仍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还是不睡吗?”
云怀仙还是摇头。
睡着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他不能再失去意识了。
可云阙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云怀仙沉默了一会儿,就搬来凳子在旁边坐下,手覆上云阙的眼睛。
“睡吧。”
这次云阙没能睡着。
破旧的客栈极其不隔音,夜半,一阵短促急躁的脚步声后。
“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极为猛烈的开门声,还伴随着一阵粘腻的人声。
云怀仙眉心一跳,及时为房间又再叠了层隔音术,隔墙之音却不减反增。随着门开门闭之声响了又响,两人的表演已经演化成更恶心的几人的动静,还伴随着器物撞击的声响。
若说着世上会有谁会用特殊的术法将自己与他人欢爱的动静广而宣之,那非部分爱好独特的合欢宗人莫属。这术法正是其某位开宗老祖所创,据说是为了在勾引某有仇的修士的伴侣时恶心其本人,无赖到免疫隔音咒。
放在少年眼上的手忽地一凉,是云阙移开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声音?”
云怀仙没有回答,只是抽回自己的手指,召出剑来。
云阙拉着他的衣服也想要起来,刚坐起身就被另一个人稳住。
云怀仙蹲下身,眼前之人在一片淫靡之音下显现出强烈到诡异的割裂之感。
他微微仰头,快速道:“我去处理完就回来,很快。”他说着通知般的话,却没意识到自己这姿态像是在请求。
“我要去。”云阙道,“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一道银光闪过,黑色的衣袍上就飘下一截长长的木条。
云怀仙抬剑接住,没让它落在地上,又下了个除尘咒,这才将其覆在云阙双眼上,在尾端迅速打了个结。
“跟紧我。”
云阙依言拉上了他的衣袍。
“砰——”
门被一阵剑气破开。
里面果然一片□□,门内的人们却没有慌张,大多数人脸上还挂着一股如痴如醉的沉沦表情,只有这场活春宫的主角还算清醒。见到来人,他瞳孔猛地一缩,动作似有一僵。
屋内刚刚还趋之若鹜的人忽地像变成了木偶般一动不动,馋涎的神情凝滞在脸上。
他一把推开附在身上的人,披上一件薄纱缓缓起身,一张脸美得雌雄莫辨,见云怀仙冷脸持剑似乎也不害怕,一步步走向对方。
直到一道剑气砸到了他脚下,只余一线,便要斩下他裸露的脚趾。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可避免地一顿,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云怀仙。不愧是专业的合欢宗弟子,一个抬眼的动作也做得可谓风情万种。可惜媚眼被抛给了瞎子看。
“那么久不见,脾气还是那么差。”
他抬袖,烟袖朦胧间掩去了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眼睛笑意盈盈,被遮住的下半张脸却是控制不住地肌肉抽搐着。
“怀仙~”
这声音像一记软勾,丝毫听不出出声之人是如何地咬牙切齿。
云怀仙确信,自己的记忆中绝没有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