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是个严苛的前辈,在小辈面前算得上亲和。但这次,他还是忍不住略带严肃地告诫:“你们几个之间,我最担心你入歧途。”
闻言,安一隅沉默半刻,忽道:“我应该去吗?”
他垂着头,不知道是在问谁。
玄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得问你自己,这条路太漫长,你得学会自己走下去。”
第二日,客栈。
云怀仙正在查看安一隅的回信。
师尊果然仍没有踪迹。
附在玄片上的手指用力。
不管信与不信,他都要去一趟云上京。
“咔。”
玄天寒石制的玄片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云怀仙一愣。
那生异的心像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情绪了。
“你在看什么?”
他竟没意识到云阙何时醒了,少年此时已经坐了起来,贴了上去,看他手里的石头——上面除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靠着云怀仙的身体,脑袋几乎要凑到他颈侧,披散的发落到他的衣袍上。
离得太近,云怀仙甚至能听到对方脉搏之下的活者的声音。他目光未移,只道:“信。需要动用灵力以特殊的方法才能让看到内容。”
云阙微仰起头凝视他的眼睛。
“上面写的什么?”
冒犯的话被那么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云怀仙也一丝不苟地回答。
“师尊下落不明。以及我拖师弟帮我做了两个法器,但他受人限制,我们得去找他。信息都给得很简短,应该是真的被牵制住了。”
“什么法器?”
……
“一柄法剑,一个隐匿样貌的面具。”猜到云阙下一步要问什么,云怀仙没等他便开口,“我们去祈灵郡。”
祈灵郡离此地很近,属于凡人界较为富饶地一片地方,虽远不及云上京,却也不时有许多修真者出没。
而这地方一不靠仙山,二不属什么强国重都,靠的就是赵家,准确来说,是赵家和各大仙宗的交易,具体是什么交易,是运送一些独有的原材料还是作为安插此地的钉子……外界并不清楚——这是云怀仙一路上了解到的消息。
二人还在郡外,云怀仙就为云阙系上幕篱的带子,幕篱之下还是那个面具,这样一来就有了九成九的把握。确认无误后,云怀仙放下了白纱。
袖子被人扯了扯,云阙的声音似乎更闷了。
“我现在看不清你了。”
云怀仙理解这种视线受阻的痛苦,安慰道:“抱歉,再忍一忍,等接到师弟就不用再带了。”
云阙仰起头,“连面具都不用带了吗?”
云怀仙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头。
“嗯。”
“嗖——”
一只箭直朝二人飞来。
焦急的喊声接踵而至——“小心!”
云阙没有动。云怀仙也没有,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根后劲不足的箭快速落下,远远地掉在地上。
慌乱的马蹄声却朝他们愈来愈近,云怀仙眼神一凛,一手把云阙护在身后,一手使剑蹭地出鞘。
“吁——”
奔驰的马匹在两人身前及时停了下来,逃过了了两尸两命的命运。驾马的人显然没意识到这点,慌忙地翻身下马。
青年是个未入道的凡人,穿着华贵,浓眉大眼间又流露出几分未经世事的清澈——以及愚蠢。
“抱歉,抱……”
云怀仙将剑横在了他面前。
“何故放箭?”
青年显然有些被吓到了,颤抖着把自己的身体往外移了移。可他离远一寸,云怀仙的剑尖就更离他更近一寸半。
青年欲哭无泪:“大大大大侠,我眼神不好啊,刚刚把你和你的娘子认成……”
“你说什么?”云怀仙的剑这次是直接抵到了他颈上。
若说他刚刚眼神中只是有些冷,现在就是真的透露出了一分杀意。
青年见这副架势,有些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在城郊外围纵马射箭。若在这里的只是两个普通人,若他们再往前一些,那你此刻已然滥杀无辜。”
这青年到底没酿下大错,提醒过,云怀仙再冷瞥他一眼便收回了剑。
刚刚被剑指着还没哭,此刻云怀仙放下了剑,青年那双大眼里反而滚出几滴豆大的泪珠,他一抹眼泪,泪眼婆娑地道:“太谢谢你们了,两位……大侠,我也是初入江湖,如果没有你们,我……”
青年自顾自一顿输出,从一片朦胧中抬起眼时只看到两人的背影,连自己的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了。
“二位,等等我,”他追上两人,“你们是也要去祈灵郡吧。我们一起吧。”
一直没出声的云阙忽地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向大道的另一边。
“你,走那边。”
青年被这声音冷得一颤,随即才意识到自己把人家认错了性别。
“抱歉抱歉……”他连连道歉,也不好再有他言,顺着云阙指的道走远。
云怀仙扭过头,没问云阙忽地出声的原因,毕竟不论谁应该都不喜欢被人认错性别。
远处忽地传来刚刚那青年的喊声——
“两位!相逢是缘!以后可以去云中京找我!我叫!欧阳寻!”
措不及防听到那两个字,云怀仙脚步顿了一瞬。
这一瞬的肢体动作被云阙捕捉到,一扯他的衣袖以示疑惑。
垂眸对上云阙的眼,云怀仙只道: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