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最后一次回过头,那对夫妻仍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背后落着一座沉小小的山丘,静静的,似乎在守护着此地。
云阙此时已经重新带上了面具,对他道:“你刚刚说谎了。”
“嗯。”
云怀仙没能否认。
谎言还萦绕在耳畔。
……
“他过得不错。”
……
“有了自己的剑,已经入了内门,师从一位久负盛名的剑修。”
……
“好。我会关照他的。”
问到最后,那掌柜的踟蹰着,欲问他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归来,却被管家的一拍后背,猛地打断。
“你这是作甚?!”
“当初仙师带走小山的时候就说了,他们仙人修行是要了断前尘,再不相见的!”
男人便失了声,垂下头来,没再说话。
小山的娘沉默一瞬,很快又转过眼来,看向二人。面上带着云怀仙在一张相似的脸上见过的笑,挂了皱纹的眼中却闪烁着几分泪意。
“仙师,不必告诉我儿你与我们见过。”
“那孩子打小就懂事。”
“他现在一个人在外,离家千里已是万分艰辛。”
“我们都没有仙缘。做爹娘的,没能帮衬上自己的孩子……又怎能扰他修行?”
云阙忽道:“你现在在难过吗?”
云怀仙一顿,看向他。面具遮掩下,只有一双眼睛漏了出来,也终是得以让他人捕捉到了那一丝茫然。
“嗯。”
“为什么?”云阙上前一步。
云怀仙没能察觉——少年的语速比平日急促了些。
他抬眼,朝更东的东方看去——那里坐落着仙门第一宗。
“因为这里离太虚宗真的很远。”
“我们要去太虚宗?”
“不,”云怀仙收回视线,“我们要去盐城。”
盐城。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潺潺河水静静淌过,满城的绿依旧浓郁。
此地不及云中京热闹,但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少。
有人迎面并肩走来,又与一道孤影擦肩而过。
云怀仙脚步一顿,侧身,看向落后一步的云阙。
尽管他有“圣药”暂时稳住身体,到地方了也才刚下地走几步路。但到底虚弱,才几步路,就落后了云怀仙一截。
云怀仙往回走了半步,站到少年身前,问道:“还能走得动吗?”
云阙没有回答,只沉默地看着他,似是在思考什么。忽地,在某一刻,伸出手,抓住了云怀仙的袖子,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坠了上去。
白色的面具微微扬起,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为保证行动利落,云怀仙向来只穿着不甚宽大的衣袍。被抓住袖子几乎等同于被直接抓住手臂。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相依而行。
这天地间好像总是人潮不息,永远有人三三两两地走来,又三三两两地走过。
但至少在此时此地,与这些人匆匆擦肩而过的,少了两道形单影只的孤影。
云怀仙在最热闹的地方停下,掏出一锭换好的银钱,推至一摆摊的贩夫摊前,问道:“我带家中小弟寻医,听闻此地有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姓李。您可知她归隐何处?”
“李神医啊——”来找这位神医的人不少,那小贩抬眼一瞥来人,手指一滑,不动声色地将那锭银收入袖中。这才直起身,身朝大道,向二人指明:“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最东边儿靠近城郊的地方,有一家人院里种了颗大树,就是神医家了。”
话落,他又看向二人,似有纠结。
“不过……”
“不过什么?”云怀仙问。
那摊贩犹豫再三,见少年看上去实在体弱,这二人恐怕还是远道而来。最终还是不忍,出言提醒:“不过自从这李神医的爷爷过世后,她就再也不治病了。你们去了……恐怕也是徒劳啊。”
云怀仙心中疑惑。
爷爷?李亦清不是孤儿吗?
见玄衣青年陷入沉思,摊贩心里一阵后悔,怕他想要把钱要回去,又笑着连忙补上一句:“不过我看二位就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这李大夫会破例出手呢?”
云怀仙微微点头,道:“多谢。”
随即便要离开。
“诶诶,二位,”摊贩叫住他们,摸了摸头,笑道:“拿点东西走吧,要不然我这心里也不大踏实。”
“不……”拒绝的话还没能说完,云怀仙的袖子就被扯了扯。
他回过头,只见面具后那双眼睛罕见地看向别处,目光落在了摊贩挂起来的“金银珠宝”上。
见云阙终于有了些许少年模样。云怀仙开口,问道:“想要什么?”
嘴角是一抹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弧度。
得了应允,云阙径直取下一条石串,显然早有目标。又一抬手,将那坠子伸到云怀仙面前展示。
后者垂眸细细端详,却怎么也觉得这不过是黑绳串了块石头,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甚至颜色也不大出彩,不过一层蒙蒙的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