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师姐……大师兄这回真的死了。”
“小师弟，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术法什么的钻研得再认真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啊。”劫龙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冷漠地躲开安一隅哆哆嗦嗦地扑过来的手，并不甚在意对方的话。在小师弟嘴里，师兄三天一小死，五天一大死，整个师门除了师尊都被他说死过。恐怕传说中的怨鬼都不及小师弟悲观半分。
这回她刚从这里路过就被他拽了下来，大师兄没死她先被吓死了。
“放心，大师兄不过下山历练，很快就……”
“不……”安一隅啃着手指，可见吃相并不雅观，血都糊了小半张脸，“师兄走之前，我偷偷的用头发给他做了个定位咒……”
“师弟，”劫龙冷声打断他，提醒道，“你这是想坏师兄的修行。”她理解大师兄对实力是如何的追求。云山几人之中小师弟最为依赖师兄，但也太过依赖了，对师兄反而可能是沉重的负担。
“我知道，我知道，”安一隅声音小了些，“可是最近，这个定位咒传来的感应突然有一瞬变得极其微弱，然后……”他抬头看向劫龙，“就完全消失了。”
劫龙凝眉，“师兄可能是入了什么秘境。”
“不！不可能！那是我亲手……”
“啪——”
劫龙用力按上安一隅的肩，拽回他体内乱涌的灵神。
“静心。”她沉声，“你也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世界明明灭灭。
嵌在空中的那根长长的线一会儿猩红一会儿惨白，有时候又什么都没有，天地间只剩空寂的瞑瞑一片，还有始终守在他身边、名为云阙的少年。
直到某一日，一个白色的亮点悬在那根线上，云怀仙才确定——这根线就是天空，他现在正处于一个万丈峡谷的底部。
他在这昏迷又醒来，醒来又昏迷的循坏中不知反复了多久。直到身体中最后一根断掉的经脉开始汇聚。
“啪——”
一片雨水落入眼中。
“这里偶尔会下雨。”这是云阙在说话。
如今外界的声音落入云怀仙耳中已经不会激起痛意，却依旧闷闷的一团，像是裹了层又厚又湿的雾。
最后一根经脉相接。云怀仙开始尝试挪动手指。
少年似有所觉，道：“我可以帮你。”
云怀仙没有回答，说要帮忙的云阙也无所动作，盯着他一步步尝试动作，不一会儿便能用手臂带起身体，才提醒：“你身后有颗树。”
云怀仙一点点挪动着，背部终于得以靠在树干上，眼前也终于不再是那一线天，他观察着周围——这里确实是个峡谷，连阳光都很少透进来。他们此刻落脚在一片微微拱起的石台上，身后是颗扎根于岩石的大树，占据了大片空间，周围的地面黑得有些不太寻常。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没有水源也没有任何食物。
他又看向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的少年，对方披散着发，似乎身着褴褛，光着脚，十分瘦弱，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按理来说，就算是未经任何修炼的凡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吸纳一些灵气，但对方体内没有一丝灵气波动。这种情况下，面前人多半已是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但且不提对方如何出现在这个地方，一个未入道的凡人在此存活，这件事本身就透露着怪异。
经脉重组后，□□的恢复也变得迅速起来。云怀仙伸出手，却又在腰间摸了个空。
“你是在找你的剑吗？”
“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握在手里的那把，握得很紧。”
“我给你收起来了。”
云阙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残剑。云怀仙一怔，许久不用的嗓子此刻格外沙哑：“多谢。”没有被乘火打劫，残缺的无名剑顺利地落入手中，他垂眸注视了一眼，随即手中一空，将其收回了识海。
“你是修士。”
云怀仙看向忽然出声的云阙。
少年此时应当是面无表情的。他好像知道云怀仙听不清，故意放缓语速，刚好到对方不费劲便能辨明，却又至于太慢的的程度，“我讨厌修士，但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做修士吗？”
没有回答能与不能，云怀仙沙哑着开口：“你未入道？”
“嗯。”云阙似乎知晓他在疑惑些什么，主动解释道，“我某一天醒来就在这里了，至于怎么来的……我也不记得了。”
闻言，云怀仙沉默片刻，直到指尖蓄起足够的灵神，才问道：“能过来一下吗？”
云阙没有犹豫，堪称乖顺地靠近。
云怀仙将那根手指搭上他嶙峋的手腕。而云阙依旧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忽地开口问道：“你是要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因为我一开始想要杀了你，大多数人都会想要杀掉差点杀死自己的人。”
云怀仙一顿，这才想起来刚醒来时的发生了什么。
少年语气平淡地好像完全置身事外，继续分析道：“你刚刚一醒来就在找你的剑。”
朦胧的少年音里闪过一分熟悉，云怀仙下意识想低头，却忽地一顿，为自己的反应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率先解释：“寻剑是因为……这把剑很重要。”然后才是回应云阙的前一句，“你没有杀了我，还把剑还给我了。”
第一次想要杀自己，可能是出于戒心。云怀仙抬眼，又看到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存粹的眼睛。但最后自己没死，说明对方极有可能真的只是个不过十余岁的少年。
“云怀仙？”听完他的回答，“单纯”的云阙开口：“你真不像个人。”
如若不是这话被他念得没什么起伏，云怀仙都要怀疑莫名被骂了一句。正好灵神在少年体内游走了一遍，他收回手，如实开口：“你快死了。”
不遑多让。
“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能在这里活下去，但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走向衰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