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对此好像并不在意,只问道:“还剩多久?”
“不足一月。”
得知寿命不剩一个月,云阙反应平静到怪异,“没错,大概还剩二十五天。”
两人沉默,雨还在下,雾气已经弥漫了峡谷底部,少年的身影被笼罩其间,幽幽的好像真的是一道鬼魂。
片刻后,自认为身体恢复得不错的云怀仙从识海中取出一瓶丹液,一饮而尽。疼痛蜂拥而至的同时,身体也在被迅速地修复着。
话似乎有些多的云阙见状却一言不发,模糊的身影掩在薄雾后一动不动。云怀仙却能确定对方在盯着自己,忽略这道如有实质的眼神,闭眼凝神静气。
直到夜幕降临,雨水褪去。云怀仙睁开眼,视线已几乎恢复了正常,至少能达到正常肉眼视物的水平。
眼前空无一人。
时隔多日,云怀仙终于得以站起身来,若有所觉地转过眼。
灰眸震颤。
即便少年一副明显行将就木之相,应该也不会有人初见这张脸时能不为之失神。
但云怀仙不是因此而震惊。
曾几何时,他也思考过师尊少年时会是什么模样,但都绝对不会有眼前的这个躯壳来得贴切。若对方看起来康健些,最重要的是——周身气息流转和师尊哪怕有那么一点的相似,神魂和师尊有那么一寸重合。他都会认为,自己真的遇到了少年时的师尊。
这世上可能会有那么相像的眼神?
云不在东洲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是有血缘……不,不可能,气息迥异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他颤抖着干涸的唇,却被云阙抢先一步:“你认识和我长得很像的人。”这不是个问句,少年语气中也没有一丝被冒犯到的不快。或者说,什么都没有。
“是你昏迷时一直念叨的那个‘师尊’对吗?”
云怀仙一怔。
“看来是他。”
就连这恐怖的敏锐度也如出一辙,云怀仙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就沙哑的声音此刻甚至有些颤抖。
云阙却好像没有与那敏锐相符的戒心,他一问就毫无保留地答道:“吾名云阙,是一个小国的皇子,母亲死了。”
“我没有完整的记忆,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就呆在这儿了。没有记录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极简地介绍完自己的一生,而后像是为了解决云怀仙的其他疑惑,他还善良地补充道:“你的师尊应该是个修士。而我仅剩的记忆中见过的修士,和我长得都并不相像。”
好奇怪。
云怀仙未语。
从他走下云山以来,不,从入了云山以后,发生的一切都好像笼罩着一层迷雾,而自己站在最深处,什么都没能看清。
自己已经疯了吗?
本就混沌的脑内此刻犹如针扎。恍恍惚惚间,云阙身后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白。
是入障了,还是已经死了?
盯着这两道身影,他伸出手按住额头,世界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脚下一踉跄。
“别乱走,会死掉的。”云阙看着瘦弱,却能一手拉住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人。“我又救了你一次。”
云怀仙稳住身形。“多谢。”
定睛一看,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消失,但云阙仍旧站在原地盯着他。
看来至少这个人还有这里都不是幻觉。
石台周围的地面升腾着诡异的雾气,若不是刚刚云阙一拉,他就要跌了进去。储物戒和其他空间法器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云怀仙从识海中取出一块灵石朝外,往外一掷,还未触及地面,这颗最高阶的灵石直接散成了一阵紫烟。
头顶高达万丈,两侧岩壁潮湿光滑,脚下于未入道的凡人而言更是触之即死,只有一个石台足以活动。
谷底的风如一条沿着岩壁滑行而过,夹杂着石缝的呜咽,不属于自己的发拂过手背,那双眼睛传来的注视让人难以忽略。
云怀仙也看向贴到身侧的云阙——
这里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而他被独自关在这里不知多久,现在死期好像也将近了。
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痛意。
云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该怎么做?
这时,云阙开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你那位师尊。”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混沌的思绪中好像被什么东西不可避免地一引,几乎没有犹豫,云怀仙答道:“好。”
云阙眼睛微张,似乎对此有一丝意外:“你的警惕心很差。”他评价,“不问我为什么吗?”
云怀才想起来般,茫然问道:“为什么?”
少年如实回答,毫无遮掩。
“我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