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成仙一事到底只是传说,还是大断层前却有其事?修真界几千年都未有定论。甚至这断层到底存不存在?若真的存在,到底是何人又因何故发现有所谓断层的?这一切都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却好对每个人都没有半分影响。
云怀仙对这个明显敷衍的答案没有评价,毕竟讨论成仙为真与否和探讨人之起源没什么区别。
云怀仙抬眼一扫周围,道:“这里连掌柜和伙计都是修士。而云中京入城时,凡人拥挤不堪,修士能有专门的道路。”
他收回视线,看向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看成凡尘中人的欧阳。灰眸中没有质疑和讥讽,他只是真正的在疑惑:“你总是一袭云上锦衣,怎么入的人间红尘?”
欧阳笑容依旧,替他解了困惑:“入红尘入红尘。开始是要从出到入,而最后——便要从入到出。“
云怀仙如实道:“这句话,我不明白。”
欧阳执起茶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宽慰道:“不明白就不明白,这不是你的道。”
怎料云怀仙淡然开口:“修真界之人皆说,天机阁少阁主入懒惰致极,贪图享乐,是个无药可救的废物。”
刚入口的茶差点又喷出来,若不是看对方神色冷峻,面上死鱼脸依旧。欧阳都要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信口胡诌,现在是在报复自己。
“咳,这种话……”
“你入道不过七十余载,对自己的道便理解得如此深刻,”云怀仙看着欧阳,说话间目光稳稳的落在对方身上,没有丝毫漂移,“你绝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你很厉害。”
青年的灰眸看上去好像总蒙着一层雾,薄雾之下,是沉寂却清澈的泉。
……
“那是自然,”欧阳轻笑一声,“你也不是。”
“我师兄当然不是。” 一道熟悉的清冽之音忽地从身侧响起。
欧阳一顿,抬头。只见楚昭彻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
云怀仙最先开口:“师弟。”
“师兄,”楚昭彻回道,又看向欧阳,“欧阳道友。”
欧阳一笑,这才道:“楚道友。”随即扇脊一点,空着的凳子便被拉开。
“坐?”
楚昭彻婉拒:“不必了,家中长辈在附近,我马上便要过去。”
“师弟,”云怀仙见缝插针,“下山前可有见过师尊?”
楚昭彻摇头:“未曾,若是师尊回山,我再传音给师兄。”
意料之中。云怀仙只得道谢,点了点头。余光却看向自己的“老友”。
饭后。
“好好休息,我们明日用过午餐就出发。你若是醒了也别叫我,”欧阳在客房前伸了个懒腰,“我要好好睡一觉。”
“明日?”云怀仙仍立在原地,“你好像很着急。”。
欧阳有些诧异,“怎么,你想再多休息几天?”
云怀仙只看着他,不语。
“放心,等事成,你历练结束你回太虚宗时,说不定我还能再陪你好好逛一逛。”他语气轻快开了个玩笑:“如果那时侯我还活着的话。”
“这一路上,我问你要去取什么,你都顾左右而言它。”
欧阳不可置信,“你只问了一次!“
“见到师弟,你慌了一瞬。为什么?”
云怀仙灰眸沉凝。
“据我所知,你们没什么交集。见你,师弟也面色无异。”
“这一路你也没隐藏自己的身份,好像也不怕被人知道你的行踪。”
“所以说……你是在害怕被人知晓我们同路吗?”
“你倒是总让我刮目相看。“
欧阳面上笑容未变。
“真是伤人心。”
“楚道友像鬼一样神出鬼没的,不允许我被吓一跳吗?”
“你去无尽海,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欧阳偏头看向眼横在自己颈边的长剑,离自己一寸有余,是一个构不成威胁的警告。比起云怀仙威胁别人的时候远了不只一星半点,看来对自己这个几十年老熟人还真是有所宽容。
“放心吧,与你的云山无关。”
“我要去拿的,是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两人沉默地对峙,一个眸中淡笑依旧,一个一错不错,连眨眼都未曾。
直到云怀仙忽地眼神一动。
银光一闪,他收起剑,沉声:“抱歉,”
欧阳摸着脖子,“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一言不合就架人脖子。”随即转身,推开自己的门,却又在门口一顿,指尖扣着门框,回眸,目光下移,落在云怀仙变形的指节之上。
“不过你着实反常。”
语罢,他收回手,回头走进屋内。门开始自动闭合。
欧阳又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倦意:“还是那句话,悠着点吧——当心心像生……”
“啪。”一声轻响,未尽之言被掩在彻底合上的门中。
空荡荡的廊上只剩一道黑影。
“咔……”扭曲的手指开始复原。
云怀仙垂眸,抬起自己手中的剑。揽月楼廊上烛火通明,剑身坠着火光,倒映出一双扭曲的灰眸。
如此——
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