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隔着岁月与误会,如今是隔着病痛与未知。她也害怕,怕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一场幻梦。
她紧紧环住谢纾的腰,感受着彼此唇齿相依的温度,以此确认,这一刻的相拥与温存,都是真的。
水珠从青菜叶上缓缓滑落,滴在瓷盆上,悄无声息。
窗外,风和日暖,晴空如洗。
谢纾终于退开,气息微乱。
“季桐……我不想再一个人了。”她哑声说。
季桐睁开眼,望着谢纾泛红的眼角,心中酸软难当。她伸手,轻轻拭去谢纾唇角的湿润,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下颌。
“不会了。”她一字一句,郑重许下承诺,“以后我都会在,会一直在。”
谢纾又一次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季桐的肩上,没有应声。
她不是害怕季桐会离开。而是怕自己……无法陪季桐走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谢纾立刻松开手,这个时间,该是谢锦瑟和崔宁来了。
“我出去开门。”她避开季桐的视线,转身离开。
季桐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温情渐渐被忧虑取代。她轻轻从料理台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襟和围裙。
脚步声伴随着谈话声由远及近。
谢锦瑟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厨房,在瞥见季桐刚刚盛出来的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后,轻轻挑了挑眉。
“厨艺不错。”她淡淡点评道。
季桐从容微笑:“小姨过奖了。”
谢锦瑟十分受用地眯了眯眼。
跟在谢锦瑟身后的谢纾却莫名红了耳根。
“小姨,我们还没有吃早饭。”她小声提醒道。
“喔,那你们吃。”谢锦瑟说完,转身退出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季桐将面条端到餐桌上摆好。一抬眸,便对上了谢锦瑟兴致盎然的眼睛。
她朝沙发上的谢锦瑟弯一弯眼角:“小姨用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谢锦瑟用下巴点了点她跟前的茶几,那上面摆满了各色早餐,琳琅满目,精致丰盛。
季桐顺着看去,顿时了然,这位杀伐果决的谢女士,为了能让谢纾多吃一口,也是费尽了心思。
“不用管我,你们先吃。”谢锦瑟神色自若道。
餐桌旁,谢纾早已握着筷子乖乖等着,见季桐转过脸看她,连忙将筷子往前递了递。
“小姨,我们先吃早饭了。”她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会客厅里的谢锦瑟不耐烦地摆摆手,又低头摆弄她腿上的平板去了。
面条煮得晶莹透亮,汤色清而不淡,浮着几点翠绿葱花。香气随着水汽飘出来,勾得谢纾本没什么胃口的胃,泛起了些微的暖意。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啜着汤,热气氤氲在眼前,把季桐温柔的眉眼都熏染得柔和朦胧。
季桐就坐在谢纾对面,没怎么动筷子,目光大半都落在她身上,看她吃得安静乖巧,原本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实地。
谢纾察觉到她的视线,亦没有说话,只抬眸含情脉脉地望她一眼,又埋头挑起几根面条,仔细吹凉了才送入口中。
季桐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餐厅刻在心头的那一瞥。
当初,就是谢纾这副专注可爱到过分的模样吸引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了谢纾跟前。
“季桐,”谢纾叫她,小声提醒道:“你的面再不吃就凉了。”
季桐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碗里,面条早已吸饱汤汁,软塌塌地黏在一起,快要坨了。
她不由得耳尖发热,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会客厅离传来一声柔媚入骨的调侃嗤笑。
两人同时望过去。
谢锦瑟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平板,正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吃完了吗?”她红唇微勾,笑意促狭,“吃完说正事——医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今天过去做检查,看能不能安排手术。”
谢纾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季桐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微微弯起。
“我们吃完就过去。”她替谢纾应了下来。
谢锦瑟闻言,却是挑起眉梢,那双和谢纾如出一辙的乌黑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讶色。
她这个侄女,向来极有主见,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更遑论让人替她做主了。
更何况,谢纾之前一直抗拒治疗。她方才那样一提,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成想竟这么顺利就松了口。
她再次看向季桐,对方正专注地盯着自家侄女吃面。而谢纾跟前的那碗面条,几乎快要见底了,连汤都没剩多少。
看来,她在谢纾心里分量不轻啊……
想到这里,谢锦瑟在心里低骂一声,这帮混账东西,将她瞒到现在。若早知道症结在这里,她也不至于让谢纾把病情拖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侧过头,透过门上的观察镜,恶狠狠地瞪了门外的崔宁一眼。
病房门口,将自己站成一道影子的崔宁,在这风和日丽的五月天里,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