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前的检查复杂而繁琐,季桐站在床边,看着护士动作熟练地为谢纾扎上绑带,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将采血管缓缓填满,一支又一支。
她忽然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
谢纾半靠在床头,就那样伸着手臂,平静而坦然地由着护士操作。在瞥见季桐那副凝重的表情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晕血吗?”她明知故问。
季桐恼怒地剜她一眼。
她哪里是晕血,她只是……太在意了。
在意谢纾的身体,更在意谢纾这份轻描淡写的“不在意”。
方才,她私下里问过医生,谢纾的情况并不复杂,即便病理结果是恶性,只要还在早期,也并非没有治愈的可能。
可谢纾却硬生生拖着,不检查也不治疗。
任由病情恶化。
“怕就别看了。”谢纾还在逗她。
季桐收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抽血的护士是之前季桐探班时接待她的那一个,约摸是季桐的粉丝,见状,手上动作没停,只低声宽慰道:“马上就好了。”
不多时,针头拔出,护士用棉签按住针眼。
季桐连忙上前,接过棉签,仔细按住。
“别动,要按够五分钟。”她拦住想要自己动手的谢纾。
谢纾悻悻收回右手,唇角轻轻抿了抿,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了回去。
小护士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收拾器具的动作更快了些。最后,她直起身,对二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季桐姐姐,纾纾,你们要加油呀!”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推着治疗车退出了病房。
纾桐二人面面相觑,满脸问号:
加油……加什么油?
病房外,小护士用力抚了抚胸口,勉强压下激荡的心绪,而后单手握拳,手肘往身侧重重一收,在心里狠狠喊了一声:“Yes!”
她搞到真的了!
她踮着脚尖在原地蹦了蹦,突然想起自己还在上班,又赶紧敛住表情,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护士服领口,推着治疗车走向下一个病房。
病房里,谢纾轻轻戳了戳还在帮她按针眼的季桐。
“几分钟了?”她问。
季桐腰间一痒,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三分钟。”
“喔。”谢纾声音低了下去,又拿食指去戳季桐的腰。
软乎乎的,一碰就缩,怪好玩的。
“你——!”季桐被她戳得又痒又烦,扭过头去瞪她,一双桃花眼含嗔带怒,似浸着一汪多情的水。
谢纾眼神无辜地望着她:“季桐,你好可爱。”
季桐瞬间哑火。
“别闹!”她低声呵斥,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还坐着谢锦瑟呢。
谢纾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笑容里藏着几分促狭,她很少见到季桐这副害羞又紧绷的模样。
“你怕我小姨啊?”她凑近了些,用气声逗她。
季桐又恼羞地剜她一眼,将棉签丢入一旁的垃圾桶,咬牙切齿道:“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病房另一侧的休息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谢锦瑟双腿交叠斜倚在门框上,抬起右手,散漫地叩了两下门框。
待纾桐二人一齐朝她望去之后,她才慢悠悠地收起那副看好戏的神情,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们。
“没打扰你们吧?”她戏谑道。
“有的,小姨。”谢纾坐直身体,满脸正色。
季桐耳根一热,连忙从床边站起来。
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
谢锦瑟噎了一下。她从未见过谢纾这么……唔……这么不正经的模样。
于是她睁大眼睛,十分新奇地看向谢纾,在对上对方若无其事的表情后,又缓缓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季桐。
“她以前也这么不要脸吗?”谢锦瑟挑眉问道。
季桐心糟糟的。
以前的谢纾,才不这样呢!
“小姨,你自己要当电灯泡,还说我不要脸。”谢纾又说,理直气壮的。
谢锦瑟额角青筋抽动一下,瞪着谢纾,半晌没说话。
“走吧,我们去楼下做CT。”季桐终于开口,她实在是受不了谢纾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了。
谢锦瑟问:“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了,小姨。”季桐回眸,含笑有礼道,“我陪她去就行。”
“行吧。”谢锦瑟又靠回门框,双臂交叠,看着谢纾在季桐的搀扶下慢慢起身,那副病歪歪又一个劲儿往季桐身上黏的样子,实在是没眼看。
太给她们老谢家丢脸了!
“小姨,我们走了。”路过门框的时候,谢纾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谢锦瑟不耐烦地蹙起眉,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待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谢锦瑟才轻轻“啧”了一声。
可劲儿秀吧就。
谢锦瑟回到休息室,看着平板上新接收的文件,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沉了下来。
警方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
案发现场干净如洗,没有留下任何有效证据,烈性犬的来源也毫无线索。虽然对幕后的主使心知肚明,偏偏没有任何证据,目前案件只能悬置侦查,短期内根本不可能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