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积压五年的愧疚与不安瞬间决堤。她茫然睁着眼,视线模糊起来。
她的阿纾,怎么可以这么傻。
她从不相信那场精心策划的“出轨”能骗过谢纾。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摧毁一切,去告诉谢纾:“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事实上,谢纾也确实很懂她。她坦然接受了一切,包括那句分手宣言,不问缘由,没有纠缠,干脆决绝。
不见,不提,不念。
从此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心照不宣。
“谢谢你,秦医生。”她用力咬住手背,努力不让自己的哽咽泄露半分。
室内安静得发沉。
季桐在这片静谧里坐了很久。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雨丝细密,划过玻璃,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黎城的冬天很少下这样绵密的雨。此刻这雨像是知晓她心情似的,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绪不宁。
她起身来到窗边,透过朦胧的玻璃望向远方,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朦胧的光海,遥远,冰冷。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
秦潇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想见她吗?”
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怎么会不想呢?
可她们这样的身份,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痛楚罢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姚望舒发来的信息:“季桐,你明天有空吗?”
季桐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姚望舒似乎很急着约她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她低头打字:“有空。哪里见?”
很快,姚望舒的消息跳出来:“去星海湾那家咖啡馆吧?下午三点。”
这一夜季桐睡得并不安稳。
倒时差本就耗神,闭上眼全是分手那天的场景,她埋在姚望舒怀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她听见谢纾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以及最后那一句,心如死灰的:“季桐,别侮辱你自己。”
迷迷糊糊浅眠不过两小时,惊醒时冷汗已浸透了睡衣,天还未亮,可她却再也没有睡意。
坐在床头,那天的情景又一次浮现。
后来,谢纾推门走了出去。再后来,她接到崔宁的电话,对方告诉她,谢纾住院了,吐了血。还有,陈明远乘坐的飞机失事,就发生在谢纾来找她的当天。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每一句都在冲击她认知的极限。
谢纾当时该有多绝望啊?尤其是,这份绝望里,也有她亲手添上的一笔。
可她无能为力。她早已失去了安慰谢纾的资格,从她答应林栩的那一刻开始。
下午三点,季桐准时出现在星海湾那家隐蔽的咖啡馆外。
姚望舒坐在窗边,翘首以盼。
岁月似乎对这位美人格外优待,虽然她已年逾不惑,可看起来依旧年轻,皮肤紧致,不见细纹。
她穿着白色高领针织衫,搭配深色烟管裤,外披浅棕色羊绒大衣,优雅地坐在那里,端庄而美丽。
若不是那份沉淀的气韵,说她不到三十,恐怕也有人信。
季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季桐,你来啦。”姚望舒看起来很高兴。
她先是招呼季桐点了饮品,等送餐的服务生走远了,才切入正题:“季桐,我可能没办法帮你打掩护了。”
季桐捏着咖啡匙的手指微微一紧:“怎么了?”
姚望舒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那个小妹妹,卡着我代言呢。”
她用咖啡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液体,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当年,你合约到期,对方联系我,我看她条件开得不错,就接下了。”
“但是,对方有个条件。”
“要求我不能公开恋情。”
季桐心中一颤,声音有些发紧:“……她提的?”
姚望舒苦恼地点头:“大差不差吧。”
“我本来想着,这恋情还没影呢,公开不公开的,也无所谓。可是……”她秀眉蹙起,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是谈了吗?”
季桐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她几乎是立即明白了姚望舒的用意。
“抱歉,望舒姐,我可能帮不上你。”她抬眸,语气冷了下去。
姚望舒却笑了,神情十分坦荡:“季桐,我不是来找你当说客的。”
她轻抿一口咖啡,试探着问:“以你对她的了解,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季桐沉默了。
昨夜的雨并未停,此刻仍在窗外丝丝缕缕地飘着。
她透过沾满雨滴的玻璃望向窗外的花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谢纾《成全》MV里的经典画面。
MV里,谢纾趴在窗边,指尖擦掉落地玻璃窗上的水雾,孤独地望向窗外的雨幕。镜头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映着窗外模糊的光,像蒙着水汽的琉璃。
季桐的思绪飘得有点远,她不着边际地想,谢纾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成全……成全什么呢?虽然私底下揣测过很多次,此刻她依然忍不住猜想,谢纾是不是想借这首歌向她传递什么?
谢纾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
“季桐?”
“季桐?”
思绪被这两声呼唤拽回,眼眶酸得厉害,她下意识地眨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抱歉,望舒姐,”她低声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