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天鸿飞机场VIP通道到达口处人群密密压压,粉丝举着灯牌踮脚张望,记者握着话筒严阵以待,摄像头齐刷刷对准出口。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通道口光线一晃,一道颀长优美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来。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清瘦,墨镜遮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清减的下颌线。
“季桐姐姐!”
有粉丝叫出声。
季桐闻声偏头,唇角温润地扬起来。
她抬手朝那个方向轻轻挥了挥,那位粉丝立即激动地捂住胸口,压低声音叫起来:“啊啊!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季桐笑意更深了些,又朝那边点点头。
若是阿纾的话……
她漫无边际地想象着,以那人纯情的性子,多半会悄悄站在人群末尾,紧张又期待地盯着出口。若自己望过去,她或许会猝不及防地怔住,然后……白净的耳尖会一点一点,染上浅浅的绯色。
那样的话,自己恐怕要过很久才会发现她的存在。可一旦发现,就会觉得她很干净、很可爱,然后……不可救药地沦陷、沉沦。
“季老师,恭喜您斩获本届XX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记者的话筒突然递到面前,截断了她的思绪。
“谢谢。”她对着镜头微笑。
身后的保镖立即上来维护秩序,助理宋词也迎上来,将她往后护了一下。
“咔嚓——咔嚓——”快门声不绝于耳,白光铺天盖地涌来,彻底将她笼罩。
“季老师,此刻带着奖杯回国,您心情怎么样?”刚刚那位记者又把话筒往前递了一下,语速飞快。
她微微倾身,温和地应答:“非常开心,也很感恩。这份荣誉属于整个剧组。”
另一名记者紧接着问:“您获奖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季桐笑了笑:“休息,然后和朋友一起吃顿饭。”
立即有记者见缝插针:“请问您口中的‘朋友’是指姚望舒老师吗?”
季桐偏头,认真看了那个记者一眼,那是个年轻的网媒记者,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两眼放光。她轻轻笑一声,脑袋一歪:“你猜?”
……
车窗外的街景如水般向后流淌,将机场的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车内很安静,助理宋词是个很有分寸的年轻女孩,此刻正坐在副驾驶,在手机上回复工作信息。
季桐摘下墨镜,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静静望着窗外。
直到此刻,那些在闪光灯和镜头前被妥善收敛的情绪,才从心底最深处浮起,缓慢地、疼痛地、一丝一缕地弥漫开来。
五年。
原来她们分手,已经快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几乎不敢踏足这座她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城市。这里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次若不是池镜流和江澜一齐约她,她大概依然不会回来。
窗外天色灰沉,乌云低垂,寒风卷过枯枝,将最后几片残叶扫向远处。整座城市像蒙着一层倦怠的灰,看得人心情也坏了几分。
可谢纾的院子里,一定是另一番景象。
这个时候,正是山茶花盛开的时节,该是花红叶绿,明艳照人。还有那两只猫……还爱在院子里玩吗?滚滚还爱咬拖鞋吗?煤球还总对着花瓣下口吗?它们是不是胖了些,还健康吗?有……想起过她吗?
那个人……她好吗?
季桐猝然闭上眼,不敢再想。
“桐姐,到了。”
车子停在酒店专属通道前。
时过境迁。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回黎城,竟需要住酒店。
她望着陌生的房间,不可自抑地怀念那浅绿与暖黄交织的卧室。
“桐姐,”宋词收拾好行李,走到她面前,“您现在需要用餐吗?”
季桐摇头:“你也去休息吧,倒时差挺累的。”
房门被轻轻合上。季桐从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最上方的是池镜流:“死女人,终于舍得回来了啊!”
而后是姚望舒:“季桐,我在黎城了,等你空下来,我们一起见个面。”
再往下,是秦越发来的,只有简短一句:“放心,她很好。”
看到这行字时,季桐心口微微一缩。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一下,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秦越的号码。
“季桐?”秦越接得很快。
“嗯,是我。”季桐说。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缓了然的低笑:“找我老婆?”
“嗯……她方便吗?”季桐迟疑道。她清楚医生有义务保护病人隐私,可除了秦医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向谁打听那个人的近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接着,一道清晰平静的女声传了过来:“你好,我是秦潇。”
那声音从容而沉稳,却让季桐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秦医生,我是季桐。”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嗓音也柔和下来:“我知道,季桐,你不必紧张。”
“嗯……”她轻轻吸一口气,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她好吗?”
“整体状态不错。和四年前相比,她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说到这里,秦潇笑了一下,“至少目前,她不需要常来找我了。”
四年前,那正是她和谢纾分手之后,这个时间点让她心口一阵酸滞:“对不起,我是不是——”
“跟你没关系,”对方温和地打断她,语气甚至带了点庆幸:“不是因为你。”
“事实上,在提到你的时候,她的情绪反应往往是积极的。”
季桐心口愈发酸涩,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着,闷得发痛。
“她竟然……不怪我吗?”
“不怪。”秦潇肯定地回答,语气又柔和了些:“季桐,病人的具体情况我不便多说,但请你相信,她真的从未责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