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弯下腰，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再见。”

欢呼声再一次淹没江滩。

甫一下台，崔宁便迎上前，递过来一杯热牛奶：“老板，先暖一暖。”

谢纾接过，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临近年关，公事私事都堆在一起，算下来，她已经超过30个小时未曾合眼了。

“代言那边，姚望舒考虑好了吗？”她坐到沙发上，顺手把牛奶搁到一边。

崔宁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对方……不同意第三个条件。”

谢纾轻笑一声，掀起眼帘，幽深的眸中看不清情绪：“她这是打算公开出柜了？”

崔宁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在往谢纾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联系江霖，让他换人。”谢纾语气淡淡的。她靠进沙发背，合上眼，倦怠道：“我先眯一会，采访时间到了再叫我。”

“好。”崔宁应下，目光却落在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紧，她终究还是往前迈了一小步：“老板，秦医生上周又联系过我，说如果您……”

声音戛然而止。

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休息室顶灯惨白的光直直照下来，映得她脸色近乎透明。纤长卷翘的睫毛下，一双乌眸沉沉地望着她，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崔宁，”她终于开口，“你是想和吴悠吴漾一样，去给江霖当助理了。”

崔宁心头一紧，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谢纾真的会这么做——她正在把所有关心她的人，一个一个推开。

尽管崔宁不明白为什么，可自从陈先生出事后，谢纾就变成了这样，冷漠、封闭，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老板……”崔宁抬眸，目光恳切。

“出去。”沙发上的人重新合上眼，语气冷淡，不容置喙，“把灯关上。”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脚步声响起，“咔哒”一声轻响，休息室暗了下来，门被轻轻带上。

黑暗里，沙发上的人动了动，在门缝隐约透进的微光中，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回到XX酒店时已接近零辰，谢纾站在房间的空中露台，带着湿气的寒风迎面扑来，将她的长发吹得很乱。她静静望着江面浮动的光影，岑岑寂寂，冷冷清清。

“那你信我，还是信那个胡说八道的臭和尚？”

季桐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她轻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还是五年前，季桐买给她的那一台。

手机太老，已经卡顿。她点击微信，等了好一会，画面才跳转出来，而后来到收藏页面，点开最上面那条语音，那道柔柔婉婉的声音被江风吹送至耳边：“谢纾，我爱你。”

她没什么表情地听着，一遍，又一遍。

这些年，她用Lunora的代言吊着姚望舒，并不是幻想着和季桐还有什么可能，只是单纯地，认为姚望舒不是良人。

江澜、池镜流抑或是其他任何人，都比姚望舒要可靠得多，至少这些人的爱里不会有算计。

她低头，点开季桐的微信，还是那个熟悉的ID：养小猫。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五年前，是一张橙色的夕阳照片，配文：刚一分开，我就已经在想你了。

季桐没有删掉她，因为季桐早已换掉了微信账号。

那个属于她们的、位于御景湾的家，她再也没有回去过。或许照片墙上的照片早已发黄、发卷，那些曾经属于她和季桐的幸福与缱绻，在这匆匆的岁月里，和那些无人拂拭的照片一样，被慢慢风干、脆裂，直至彻底消散。

最后一次去时，她躲在客厅的沙发边，等到深夜。

她蹲到脚底发麻、浑身僵硬，却仍故作轻松地想：媒体最擅长捕风捉影了，等季桐回来，她一定要和季桐一起臭骂他们。

开门声响起，她屏住呼吸。

玄关处响起对话声：

“季桐，我先走了。”

“你……不留下来吗？”

她心一沉，仍然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哗啦——”

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她听见了暧昧的喘息。

玄关处，季桐勾着姚望舒的脖子，衣衫半敞，脸上是曾经只有她才见过的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

她走出去，身体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季桐把脸藏在姚望舒怀里：“阿纾，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她。”

“季桐，”她艰难叫出她的名字，心脏麻木地跳动着，混沌的思绪找不到出口，她哑着声音说：“别侮辱你自己。”

你想要分开，可以好好和我说，不要表演这种狗血的剧情。

“对不起，”季桐依然把脸埋在姚望舒怀里，声音很低：“我们……分开吧。”

她机械地走出御景湾的单元楼，心口像是堵了什么，闷闷的。

寒风扑来，她试图用一个深呼吸来驱散这种闷痛感，心脏却猛地一绞，眼前一黑，绵密的窒息感自内而外蔓延开来。

等恢复意识时，人已经在医院，床边守着崔宁，呼吸灼痛，口腔里弥漫着黏腥的铁锈味。

“老板，你醒了。”崔宁望着她，眼神悲戚。

那个时候，她还不明白，这个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