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阳城音乐节。
12月的阳城天色阴翳,空气湿冷。
江岸边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暮色漫过江滩,人群如潮汐涌向江边的舞台。
焉然挤在人流中,目光落在远处的LED大屏幕上,上面正投放着谢纾的单人海报。
海报里,谢纾侧身抱着吉他,微垂的眼睫掩着眸色,表情藏在灰蒙的光线里,似笼着一层看不清的倦色。
“然然,节目单出来了!”身侧的女友兴奋地拽一下她的胳膊,把手机递到她跟前。
《成全》《候鸟》和《流星》。
没有《问情》。
焉然在心里轻轻叹一声,挽上女友胳膊。
“走吧,去现场。”
谢纾最后一次演唱《问情》,还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那个狂欢的情人节,所有粉丝都以为那是“纾途桐归”的开端,却没料到,那是最后的盛宴。
从那以后,纾桐两人再未同台。粉丝们年年许愿,可就连向来神通广大的G省电视台,也未能将这二人同时请进演播厅。
可是那场只有焉然见证过的隐秘告白,让她始终相信,谢纾与季桐,真的曾经相爱过。
台上嘉宾一个接一个地登场,夜色渐深,江风愈发潮湿阴冷。
焉然看着时间,搓一下冻麻了的手指,提前摆好相机,对准舞台。
女友不会摆弄这些,只帮她扶着支架,寒风掠过,女友哆嗦一下:“纾纾为什么每年都来阳城音乐节啊!不图钱不图名的。”
“谁知道呢……”焉然也不懂,以谢纾如今在华语乐坛的地位,来参加音乐节这种活动,纯粹就是做公益来了。
可是没办法,谢纾从来不参加综艺,也未曾举办过一场演唱会,其它场合更是鲜少露面,粉丝想见她,阳城音乐节是为数不多的、可行的机会。
“她其实是虐粉来的吧!”女友咬着牙,愤愤道。
旁边举着应援灯牌的粉丝闻言立即扭过头,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们。
女友自知失言,吐了下舌头,露出个心虚的笑来。
“抱歉,她其实是死忠粉。”焉然解释。
正说着,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身穿黑色连帽衫、外罩厚羽绒服的工作人员正朝这边走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个大纸箱。
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面无表情地隔开人群,声音干脆:“按顺序领,每人一杯,别挤,乱了就没有了。”
喔,是崔宁。
这位自谢纾出道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女助理,每年都会像这样给粉丝送温暖。
焉然接过一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心里却莫名一酸。
上次剧组开放日,她去探班,季桐也让助理给粉丝送了温暖,正是手中这同一品牌的牛奶。
这两人明明那样般配,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一曲终了,短暂的候场间隙,身侧的女友轻轻拍了拍她:“然然快看!纾纾上台了!”
焉然忙将牛奶塞进女友手里,专心盯着相机屏幕。屏幕里,谢纾长发微卷,眉目淡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行走的麻袋。
焉然轻轻弯起嘴角,她们家纾纾宝贝,向来都是这么随性的呀。
别人登台皆是华服浓妆,力求夺目。可谢纾却连多余的寒暄都省了,只静静站在聚光灯下,没有繁复的舞台动作,依旧迷人。
三曲唱罢,谢纾致谢后正要退场,主持人连忙上台,笑着留住了她:“感谢谢老师为大家带来如此极致的听觉盛宴!”
谢纾脚步一顿,淡淡笑了笑:“不用谢。”
“众所周知,谢老师这是第五年来我们阳城音乐节了。”主持人笑容满面,势必要让谢纾在舞台上多说一些。
“嗯。”谢纾握着话筒,眉眼专注地望着身侧的主持人。
“那么请问谢老师,我们阳城是有什么特别吸引您的地方吗?”主持人抛出问题,成功问出了广大歌迷的心声,“毕竟……您好像很少参加别的活动。”
谢纾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似是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抬眸,缓缓说:“因为XX酒店的空中露台很好看。”
这句似是而非的回答让主持人愣了一下。
“您是为了XX酒店的露台才来我们阳城音乐节的吗?”她不可置信地问。
谢纾看着她故作夸张的表情,歪着脑袋,缓缓扬起唇角,吐出极轻的两个字:“你猜?”
台下的焉然忍不住笑了。
她们家纾纾宝贝的采访总是特别有趣,常常把主持人耍得团团转。
主持人显然接不住这样的“谢式问答”,一时语塞。
这位华语乐坛的新晋天后,在圈内向来以难采访著称。她的态度并不跋扈,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可你永远别想轻易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尤其涉及到私人领域。
偏偏媒体都对她束手无策,她的粉丝就吃这一套,还美其名曰“特立独行”。更何况,自那位地产大王去世后,她已是恒昌集团名副其实的话事人,没有哪家媒体愿意去得罪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人物。
思及此,主持人迅速调整好表情,再次扬起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谢老师总是这么幽默。”
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全场观众:“不过,能让谢老师连续五年专程而来,除了神仙露台,肯定也有我们阳城歌迷的一份功劳吧?”
说着,她举起话筒朝向台下:“来,让谢老师听听我们的热情!”
瞬间,应援灯牌汇成的星海剧烈晃动,欢呼声、尖叫声冲破江风的阻隔,连空气都在颤。
主持人趁着这股热潮,笑吟吟地看向谢纾:“您看,这就是大家的爱。那么最后,有什么话想对一直支持您的粉丝说吗?”
谢纾望着那片为她闪烁的灯海,眸中的疏离迅速褪去,眼神转暖:“谢谢。谢谢所有爱我的人……和所有我爱的人。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