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消化温泠话中的意思。

最后，他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说了一句：“我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眼前合上，温泠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视线定在天花板上，直到眼睛泛酸，她才缓缓闭眼。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发出震动，新消息的提示音让她再度睁眼。

【Venus：在海关碰见叶钟了。】

温泠按熄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她翻出手机，回了条信息。

【有这样的爹，今晚几点回家？】

萧怜墨带着笑的语音紧随其后。

“他只在乎你的陆叔叔几点回家，我就算带十个男模回水榭开party他都不会管。”

温泠没再回复，而是低下头摸着丞相，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语调柔软婉转：

“小木桥，摇呀摇。”

“小熊小熊，来过桥。”

“走不稳，站不牢。”

“走到桥上心乱跳。”

……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陛下咬着玩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土豆在沙发角落蜷成一团后平缓的呼吸。温泠伸出手，向陛下勾了两下勾手指。

陛下立刻丢掉玩偶扑向沙发。温泠侧过身，避开受伤的部位，握着它手往里面一指：“去安慰安慰你爹吧。”

陛下或许是听懂了，嗷呜嗷呜叫两声，甩着尾巴一颠一颠往里面跑，然后停在陆湛房间门口，开始刨门。

还发出一种只有同类能听懂的哀嚎。

他爹听没听懂没人知道，但两秒过后，门敞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来一只纤细但强壮有力的手，精准地锁住陛下狗头，再过两秒，房门再次合上。

温泠远远地看着，忽然笑了。

门内，陆湛靠坐在飘窗边，怀里抱着被强行掳进来、此刻正懵懂甩尾巴的陛下。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几条刚刚输入的搜索记录：

【穿越是真实存在的吗?】

【家里小孩小说看到了精神失常怎么办？】

【……】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嗷！”

“我相信科学。”

“嗷！”

陆湛按住陛下的嘴，把后半截嚎叫堵在了嗓子眼里。

陛下十分不赞同地扭着身躯试图脱离桎梏，然而他爹只是长着一副人尽可欺的相貌，实则是骨科锤炼多年的主力，制服一条精力过剩的狗简直游刃有余。任凭陛下怎么扑腾，那只扣住他的手依旧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陆湛垂下眼，看着怀里还在兀自挣扎的毛团，半晌，才低声吐出一句：

“但是我觉得现在我的大脑有些无法正常运行。”

挣扎无果的陛下渐渐安静下里，或许是察觉到了主人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它呜咽一声，不再试图挣脱，而是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陆湛的手腕。

湿热的触感让陆湛稍稍回神。他松开手，陛下立刻顺势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安慰声。

陆湛无意识地抚摸着陛下温暖的后背，目光却再次投向亮着的电脑屏幕。那两条搜索记录格外刺眼，甚至有些可笑。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动了动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一条，又一条。

屏幕恢复了干净。

“算了……”他喃喃，“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应该对生命和大自然抱有敬畏之心。”

无论是搜索引擎，还是任何已知的科学理论，都给不了他此刻需要的答案。

陆湛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黑猫和柯基趴在沙发上打盹。

远处发出一阵玻璃碰撞的声响，陆湛掠过猫狗，往厨房走去。温泠靠在流里台边，单手端着杯温水小口啜饮，旁边还放着罐刚开封的蜂蜜。

“手不方便怎么不叫我？”陆湛走近，视线扫过她垂落的小臂。

温泠抬眸瞥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总得给你点时间消化消化，调整心态。”

陆湛没接话，径自取了个杯子，接上温水，也往里舀了一勺蜂蜜。

金黄的蜜液在透明的水中缓缓下沉、化开。

“不怕我把你送去什么科研机构做解剖实验？”他晃了晃杯子，问。

“虽然我对成为第二个爱因斯坦毫无兴趣，”温泠咬着杯沿，语气轻松，“但如果真能为人类科学进步做点微小贡献……那也行吧。毕竟——”

她举起玻璃杯，“我这个人，一向愿意为人类事业献身。”

她个子不算高，但好在陆湛也并非挺拔的类型。两人并肩站在流理台前，身高差微妙得恰到好处，没什么违和感。

陆湛抬起手，用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她的。

“先生大义。”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温泠偏过头，朝他笑了笑。

“你知道吗，每一次我跟你提起这件事，你的反应几乎都一模一样。”她说，“好像穿越对于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惊讶的事。”

每一次。

陆湛垂下眼，在心底重复道。

不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或许循环往复的时空里，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坦白，这样的冲击，已经发生过。

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