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言。
那小孩说他叫鹿言,听起来跟陆湛是一个姓,却是完全不同的字。
人很安静,也乖巧,言行间带着一种被仔细教养过的礼貌与分寸感。最主要的是,陆湛完全不讨厌他,甚至觉得有些喜欢。
本能的想亲近他。
就像是……他们本就亲密无间一样。
萧怜墨提起他的来历,说他是叶兆宁从森林里带回来的。
——那片森林是叶兆宁的私人属地,他在里面养了一只漂亮的梅花鹿。遇见鹿言时,他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不哭不闹,静静卧在鹿的怀中。
梅花鹿温顺亲人,没有伤害他。
于是叶兆宁叫他小鹿,后来小鹿长大了,自己选了个名字。
叫鹿言。
但他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待在叶兆宁名下的一座岛上,这还是他头一回离岛。
陆湛低头看着他:“身体不好?”
“是遗传的基因病,不太好治,以前发病的时候很痛,不过现在要好多了。”鹿言也偏过头,眼睛里闪着光,犹豫片刻,他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往陆湛身边挪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我偷偷听到他们聊天,说目前只能暂缓和减少发病次数,不能完全根治。”
萧怜墨抬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在陆湛和鹿言之间停了停,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温泠。
温泠依旧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真的很小。陆湛心想。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却比同龄人瘦弱得多,甚至还没温泠高,整个人蜷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陆湛伸出手,轻轻覆在鹿言的手背上,掌心传来孩子略低的体温,他下意识放轻声音:“会好起来的。”
鹿言的眼睛弯了起来,笑意澄澈,没有半分阴霾:“不好也没关系的。”
“没有先生的话,或许早在十二年前我就已经死在了眠羊山庄。”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啦。”
他对生死之事表现得尤为豁达,语气里没有遗憾,全是知足。
陆湛垂下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鹿言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怜悯。他活得比许多成年人都要通透,病痛缠身并未消磨掉他对世界的温和期盼。他不恨,也不怨——不论是抛弃他的父母,还是不公的命运。
临下车前,陆湛向萧怜墨道谢。
“麻烦你了。”
“是我该说谢,贵医院不愧是全国顶流,工作人员和环境都让我宾至如归。”萧怜墨摘下墨镜,朝陆湛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如同他父亲那样,温和但疏离,“若非有你们在,我的身体也不会痊愈得这么快。”
“萧小姐客气。”陆湛颔首,“这是我们分内之事。”
他先一步下了车,萧怜墨又转向温泠,笑意明显亲昵了些,她们低声说了两句什么,最后萧怜墨一挥手,温泠推开车门:“下次见。”
萧怜墨降下车窗:“陆主任,有缘再会。”
陆湛顿了顿,刚想说句什么,后座的车窗也跟着降下,鹿言趴在窗边,冲陆湛招手:“leo哥哥,”
陆湛一愣。
“May I hug you?”
身体先于本能做出回应,陆湛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便弯下腰,与鹿言交换了一个简短而温暖的拥抱。
“谢谢你。”鹿言在他耳边轻声说。
直到走进楼道,陆湛依然没有回神。
温泠扶着栏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陆湛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他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温泠:“你怎么会认识她?”
“感谢发达的互联网吧,让我这种社会底层小瘪三都能认识顶级豪门的富婆姐姐。”温泠随口说,“羡慕啊?要不然你找个时间好好练练你的XX荣耀,争取早日成为野王,赢得富婆芳心?”
“……”陆湛仔细思考她建议的可行性,末了叹气,“你指望我成为国服瑶都比成为野王来的实在。”
他买了部新手机放在家,闲暇时也跟温泠林眠他们组队打过两把游戏,但很可惜没什么天赋,只能玩玩一些不太考验操作的角色。
温泠似笑非笑:“那你确实可以。”
陆湛受宠若惊:“真的吗?”
“毕竟钞能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温泠耸肩,继续往上走,“区区游戏榜,只要你钱花得到位,打个国服算什么。”
“……你的零花钱都浪费在这上面了?”
温泠脚步未停,头也没回:“我还需要花钱买成就?”
陆湛想起林眠科室众人对未成年大腿的一众好评,觉得温泠说的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