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湛赶到诊室时,骨折的那名同学正好上完夹板,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跟周老师谈话。
那是个挺……难以形容的姑娘。
漂亮是漂亮的,只是那种漂亮带着点攻击性。
尤其在她开口的时候。
“温泠人呢?你告诉她,这事儿没完。”叶楚萱抬着下巴,声音有些尖锐,“她家里人是都死了吗,到现在还不露面?不会教孩子就别生,把我弄成这样,医药费、精神损失、还有我这只手以后万一留下后遗症——她家赔得起吗?”
“事情我们正在了解,监控已经调取了,等你伤情稳定之后,学校一定会公正解决。”周老师站在她边上,手上拿着病历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恼,“你和她的家长都已经通知过了,温泠的监护人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话没说完,她的余光扫过玄关,忽然停住,“陆……陆先生。”
“周老师。”陆湛没有进门,他停在门边,看向叶楚萱,“叶同学。”
女孩左脚裹着石膏,右前臂固定着夹板,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染着道已经发暗的血迹。
一群人里面并没有外伤,这道血迹从何而来陆湛心知肚明。
他将手边租来的轮椅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养伤期间不建议情绪波动过大。你和温泠之间的事,稍后我会与周老师和你的家长沟通。”
认出陆湛的值班人员本想向陆湛打招呼,见此情景立刻退回去,低头佯装整理医疗废物。
陆湛这才转向周老师:“麻烦您了。”
周老师正发愁如何搬运行动不便的学生,陆湛的到来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她扶着叶楚萱慢慢坐下,试图缓和他们之间有些僵硬的气氛:“我刚才还在想怎么带她回去。哎,其实就是同学之间有些小冲突……”
“哈,小冲突就把我打成这样?”叶楚萱毫不客气地嗤笑,“那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要把我打死?算了,懒得跟你们说,反正你们都喜欢装模作样的乖乖女。”
“我要验伤,要律师,这件事不走完程序,谁都别想糊弄过去。她不是喜欢装乖吗?那就继续装呗。”
陆湛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推着叶楚萱往外走,却没有回她,而是转头看向周老师:“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周老师看了眼叶楚萱,有些为难地点头:“出来是出来了……”
“那报警吧。”陆湛淡淡地说。
周老师一愣。
叶楚萱也猛地抬头,直直看向陆湛。
陆湛却没有在开玩笑,他看着叶楚萱,眼底不带丝毫情绪:“你坚持是温泠动手打了你,温泠却说她没有动手,这件事你们各执一词,我也不清楚到底谁说的是真话,既然监控已经调出来了,那我们让官方来处理这件事,你看可以吗?”
“哈!”叶楚萱眼神不屑,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了?那就报啊。”
陆湛点头,也没多说,在周老师震惊的目光下拿起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
“你好,我要报警。”
职工食堂,温泠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放在碗边的手机发出震动,来自她亲爱的陆叔叔,言简意赅,只有几个字:
来派出所。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坐在对面的林眠支着下巴,神情戏谑:“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职工食堂的饭绝对称不上好吃,只能说能吃,怪不得陆湛除非必要几乎不来食堂。
温泠咽下那口淡得像是没放盐的蛋花汤,放下碗,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以前不懂事,觉得很多事情不必小题大做,以至于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不仅没有得到合理的解决,反而恶化。”
“后来有人告诉我,能走官方途径解决的事情,哪怕过程比较复杂,也绝对不要想着私了。”温泠单手将纸巾叠好压在碗下,她站起身,“那我先过去了,你慢慢吃。”
林眠应了一声:“替我感谢陆主任请的午餐。”
温泠头也没回:“那还是免了吧,我宁远让他觉得我胃口好多点了几盘菜。”
她走出医院,在门口正准备拦辆出租,突然眼神一定,在出租车司机期待而不解的目光下,毅然转身走向对面。
马路对面停着辆看着很像出租车的轿车,温泠捋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身体好这么快。”
驾驶位是名戴着墨镜的女性,涂着鲜红的唇釉,手上也做着精致的美甲。她弯起唇角,踩下油门:“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去哪?”
“派出所。”
“我就知道他们在医院里说的是你。不过你可悠着点儿吧,你又不是我,再伤重一点估计连医院都出不了。”萧怜墨吹了声口哨,朝后视镜扬起下巴:“来打声招呼,小宝贝儿。”
温泠眯了眯眼,扭过头往后看。
驾驶座后面还有名少年,系着安全带,坐姿乖巧端正,见温泠回头,他抬起手挥了两下:“温姐姐。”
温泠的目光在那张与陆湛如出一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讶异的情绪,她瞥一眼好整以暇的萧怜墨,转而礼貌点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