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小萝卜头都探头探脑的,睁着俩溜圆的眼儿,有点像冒头出来观察外界环境的小王八脑袋,乍一看还怪可爱的。
云昭跟在他身后,心底有种本大王驾到,尔等小弟统统闪开的错觉。
整得他控剑的时候,忍不住调整剑身变得昂首挺胸,剑格朝天。
相比之下,晏黎就淡定许多。
他将小王八们脑袋上直勾勾的目光统统无视,熟门熟路地跟打饭菜的浮玉弟子要了一份大人饭,坐到角落慢条斯理地开吃。
云昭一边馋着晏黎碗里的饭菜,一边想晏黎以前是不是真的在浮玉未入门弟子食堂干过孩子王。
他的思路甚至顺了下去——
晏黎收服这群小弟后,趾高气昂地领着小弟们怎么在浮玉宗的山头作威作福,弄得宗门上下鸡飞狗跳,被浮玉长老们罚去种灵田。
晏黎就将小弟们一个萝卜一个坑地栽下去,第二日收获一堆探头探脑的小王八头……
眼看剑灵的想法越来越荒诞,晏黎咽下最后一口饭,终于忍不住打断,“我若是能种,第一个要埋的定是你这王八头子。”
云昭赶忙止住心音,指责道:“你怎么还偷听呢!偷听便罢了,还想对我意图不轨!”
“偷听?”
晏黎将碗交还给浮玉弟子,“从结剑契起你就该清楚,若是不控制心中所想,剑契之中,你我任何想法都会被对方知晓。”
能漏给他听的,都是云昭有意为之。
云昭被看穿,正欲反驳。
便听晏黎提及他刚睡醒时:“方才我未醒之时,你可曾见到过我的梦?”
依剑契之联系,云昭完全可以知道他梦见了什么。
云昭把话咽了回去,答:“没,只听到你曾叫过我一声。”
假的。
他将晏黎送回房后,就在他的院子里房里四处转溜,刚翻到那本断袖风月,大致看了几眼,就听到晏黎艰难地喘息着。
他的呼吸急促,似乎想求救,却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在了水下,下一刻又浮出水面似的猛吸一口气,再度被拖下去,久久没了声响。
云昭虽从剑契得知晏黎并无任何危险,却也着实被吓得赶紧进屋找人。
晏黎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眉头紧促,额间冒着虚汗,手脚是凉的。
云昭自己在人间晃的时候曾见过相似场景,断定晏黎这是被梦魇住了,轻易叫不醒。
他听来的民间偏方里说,饮过血的利器可镇梦魇定魂。云昭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地试了试——用他自己去镇。
晏黎还真就醒了。
云昭还贴心地找了个理由转移晏黎注意力,让他平静下来。绝对不是为了逗晏黎好玩。
这些事他都没同晏黎说。
云昭是个看见什么都想跟晏黎叨叨两句的性子,可不知为什么,这件事他不想讲。
梦魇醒后的晏黎,太过失魂落魄了。
云昭看了有点难受。
晏黎听了他的回答,嗯了一声,也没深究,这似乎是他心血来潮提了一嘴,问完就没了。
他抬步往食堂外走,伸手接了下金灿灿的阳光,掌心变得温热,他对身后跟过来的剑说:“谢谢。”
也没说具体谢谢什么。
云昭怀疑晏黎是不是通过剑契知道了什么,又确信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漏过一个字,便也不管了。
自他跟晏黎认识以来,晏黎可没有这么有礼貌的时候。
这声谢,可谓稀奇。
云昭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正要接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声谢,边听下方传来齐整的孩童音:“谢什么?”
“不客气!”
云昭:“……”
晏黎转身一看,一群小萝卜头乌泱泱堆在他脚边,睁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笑。
“你是新来的教习师兄吗?”
“可以来教我们吗?”
“你长得好好看啊。”
“师兄师兄,你来食堂吃饭,也是因为馋了吗?”
“你有没有吃壹窗口的红烧茄子,全大陆无敌好吃!”
“师兄……”
七嘴八舌,一句接一句砸了过来。
晏黎一个字没说,小萝卜头们话密得简直要把他淹死。
他任由萝卜们揪住他的袖子,对剑灵道:“云昭,若你要在浮玉宗称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云昭猜想的晏黎当孩子王,实际都是他想干的。
晏黎说的没错,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即便称王的那个王被晏黎念得跟王八的王一样。
云昭当想当干,振臂一呼:“孩儿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萝卜头们乍一听到新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脑袋。
然后就看到一把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剑。
顿时哇声一片。
晏黎悄悄将自己的袖子从孩子松得差不多的手中抽出来,躲到一旁揣着手看剑灵热闹,眼底带了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正好,清风微微扬起银发青年的发丝和衣摆,由内至外散发的冰冷寒意尽数散去,如同下山瞎逛游的一个闲仙,躲在人间的一角晒太阳,轻松写意。
剑灵在称王称霸的中途,分了三分心思看顾晏黎,便恰好看到这一幕。
活人,晏黎终于像个活人了!
一激动,云昭在剑灵空间忍不住站了起来,对着小萝卜头们高呼道:“孩儿们,我们去扯陆平生的胡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