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孩儿们欢呼，齐齐应声：“好！”
晏黎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些，心说：“你做什么要去扯他胡子？”
云昭懒懒地倚回云椅，盯着晏黎眼底的笑意高兴道：“因为他胡子长，剪了就剪了。”
要是晏黎能开心得笑出来，剪陆长生的胡子算什么，他还能把陆长生的头发也给剪了。
眼看除心魔之事将近，他得让晏黎知道有他的好处。
有好处了晏黎就舍不得跟他解契了。
云昭如此想道。
他的腿交叠着架在半空中，脚微微翘着，长袍衣衫略带凌乱地落下。
修长好看的手稍稍一划，剑便随着他的动作飘到了萝卜头们的正前方，随即大声对萝卜们喝道：“走！”
云昭便带着他的孩儿们浩浩荡荡地去找陆长生了。
走前还不忘给晏黎留话：“等我带着战利品回来见你。”
晏黎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阳光落在他雪白的发丝上，映出隐约绚丽的光。冰蓝色的眸底晦暗不明，似乎在想些什么。
他在太阳底下伫立许久，方才离开。
晏黎先云昭和孩儿大军一步，杀到了浮玉主峰陆长生那里。
来时，陆长生正跟其它长老们商讨事宜，见晏黎进来，想必是商量得差不多了，几个长老就走了。
晏黎思索，要不要把云昭要来扯胡子的事告诉陆长生。
陆长生可宝贝他的长须了。
可当晏黎见到陆长生把刚斟好的茶放到他面前的案桌上时，他不想说了。
茶泡得刚好，香气正是最浓烈的时候。
显然，陆长生算到他会来。
陆长生笑眯眯道：“见过你的师兄师姐们了。”
语气不带丝毫疑惑。
晏黎更加确信，他颔首端起茶轻抿，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两个问题。”
陆长生捋了捋长须：“嗯，你问。”
晏黎放下茶，不经意撇了一眼他的长须，问道：“剑长老为何没有去轮回？”
剑长老，浮玉宗唯一一个修剑道的长老，晏黎的师承。
陆长生笑脸未变：“不能告诉你。”
晏黎抬眼：“师……我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你们浮玉宗一不惩戒，二不清理门户，有何目的？”
陆长生唔了一声，再度捋了把长须：“这个也不能告诉你。”
两个问题都被堵了回来，晏黎面无表情，微微垂眼看他又白又长的胡子，“你早算到我的心魔两千年都斩不了，如今你是真有办法斩？”
“这是第三个问题。”陆长生笑道，“不过这个可以告诉你。”
“有办法，不过也有代价。”
晏黎：“什么代价？”
陆长生总算不捋胡子了，端起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以往两千多年的苦修化为乌有，会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凡人。”
晏黎不在乎：“我如今不就是？”
陆长生喝了一口便放下，端详着晏黎的脸笑说：“不一样。”
闻言，晏黎沉默片刻，“有何不一样？”
陆长生知道他懂了，却还是解释说：“你如今只是修为封印，灵脉灵根封闭，灵识神识虽查探不到也用不了，却依旧有。”
“身躯依旧是渡劫期的身躯，容貌是二十岁的容貌，神智依旧轻盈灵泛。”
“而我说的彻彻底底，意思是这些都没有了。”
陆长生的目光量过他的脸，似是凝重说：
“作为一个凡人的你，会成为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翁，牙齿脱落、头发干枯花白，神智浑浑噩噩如未开智的妖兽，只能凭本能行事。”
“就算你有心想要重新修炼，只会比你当初二十岁时难千倍万倍。”
“你还记得你刚入浮玉宗时，是如何练剑的吗？”
说实话，他记不太清当时感受了。
大抵是数年如一日地重复，不分春秋，不论晴雨，从乾元大陆入门剑法起练，一直练到剑修师父的独门剑法，再练到自己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
这期间好像过了很多年。
晏黎很轻地眨了下眼，随后再度端起茶，茶香扑了满脸，他却迟迟没有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在浑噩中，还会记得我要飞升吗？”
陆长生依旧是笑的，“灵光乍现，可遇不可求。”
晏黎倏然抬眸，茶盏咣啷落到桌面上，溅出一大滩茶水，打湿了他的袖子，他却没感觉到似的，“那我不斩心魔，强行召唤飞升天雷，飞升……”
察觉到他真有此意，陆长生不笑了，话未听完便打断了他，“你会被天雷劈得连渣子都不剩。”
斩不斩，都是死路一条。
飞不飞升，都是身死道消。
晏黎神情冷淡地垂下眼眸，扯了扯自己的湿袖子，这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云昭的话——
“只要斩了心魔，一切迎刃而解。”
“我陪你修炼，重回天下第一。”
晏黎慢吞吞地想，蠢剑，说瞎话不怕遭雷劈。
剑契亮了亮，清朗好听的青年音说：“我遭过劈了，再说了，谁说瞎话了！我带着我的十万小弟已经到浮玉主峰下了！只待攻上去，定将陆长生的胡子给你带回去扯着玩！”
晏黎看向陆长生，此人面容严肃，手还不自觉放在他的胡子上捋：“晏黎，你若是真这么干了，你此生飞升无望！”
也不怕捋秃了。
晏黎不由得冷笑，“你既然知晓这些，依旧在给我准备斩心魔的阵，怕是有别的方法帮我保留神智吧。”
“如今才告诉我这些……”晏黎盯着他的胡子，“别绕弯子，直说吧。”
陆长生不自觉低头看了眼胡子，确保精心养护的胡子依旧平整，才说：“鲸寻，可保你肉身不腐、神智如常。”
晏黎眼神冰冷：“条件。”
陆长生绕了那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这一刻，“浮玉宗宗规，持浮玉掌门玉印者才可动用鲸寻。”
浮玉宗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新掌门上位，旧掌门必死无疑。
晏黎直言不讳：“你活腻了？”
陆长生掐诀清了桌面上的茶水，用灵力把晏黎袖子烘干，长叹一口气：“两千多年前我收你为徒时，便有这个打算。谁知后头你跟着剑长老学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