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云昭仿佛真的不虚了，腰杆板直跟晏黎对峙。

半晌，晏黎摊开手心，薄凉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剑灵空间的云昭眨眼：“？”

晏黎启唇：“话本。”

云昭：“噢……哦！”

没想到这一回，晏黎答应得竟然这么痛快。

反应过来的剑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咵嚓一下勾出晏黎枕头底下的话本，拍到晏黎手上，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晏黎看。

晏黎单手端着书翻了两页，面无表情地开始念：

“话说奉神村的村尾，住着一个穷小子，名叫段桃花。

他刚到奉神村时，身无分文，空有一身穷力气，幸得有村长家的小儿子给了一块饼子，帮着找了一份活计，才在奉神村安了家。”

“那村长家的小儿子生得白皙，气质温润如玉，不大爱说话，每次看到段桃花，施以一笑便算打了招呼。

段桃花喜欢看他笑，想要日日与他打招呼。

他打听到他喜欢吃鱼，便日日送自己亲手烤的鱼给他吃。借口说是为了报答小儿子的一饼之恩，实则只有段桃花自己清楚，他是借着送鱼这个名头，日日能见他。”

晏黎顿住。

这剑灵早有预谋地将话本塞他枕头底下，他还当是什么不得了的话本。

原是说断袖风月的。

这桩风月所在之地，倒是有些耳熟。

晏黎面不改色地继续。

话本里头，段桃花再一次利用鱼见到了村长家的小儿子，小儿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段桃花的目的不纯，可他没有躲。

话本外头，云昭忽然弯着剑身凑近晏黎的脸，似乎要从他脸上找什么。

晏黎察觉到了剑灵的靠近，垂首念着话本，便也没有躲。

外头日光太盛，透进来只剩一层薄光，就这么落到晏黎的脸上，添了半分柔色。

云昭原本记着，自己想看晏黎念风月话本时又羞又涩的表情，可当他目光落到晏黎脸上时，便走了神。

晏黎这张脸，皮肉骨相都是朝着温润如玉这一挂长的。

可偏生他用的是冰灵力，修的是剑道，二者一叠加，就让此人的面容艳了起来。

艳便艳罢，若是个生动的美人，天天笑一笑也算养眼。

可他常年拉着个脸，张嘴便是刺人……好吧，云昭承认，就算晏黎刺人，也是很养眼的。

养眼的晏黎一抬眼，就看到锈剑快贴脸上了。

剑契相连之处，是剑灵无意识的心音：“要是晏黎再温柔些，那便好了。”

话本里，晏黎正念到段桃花的心声——要是小先生可以凶些，那便更带劲了。

小先生，便是村长家的小儿子。段桃花很喜欢这么叫他。

这一段里，已经点明小先生对日日送他鱼的呆瓜也生了情愫。

晏黎没表现出异样，继续念着。

“……也不知小先生是用什么山珍海味喂养出来的，竟长得这般精灵神秀。”

云昭的心音说：“也不知道晏黎为何天天如此凶，现在这般就很好，跟话本里头温柔似水的小先生有一分像了。”

闻言，晏黎放下了书，撩起眼皮看向剑。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觉得，写书人的口吻有那么一点像话多的云昭。

晏黎的声音停了，寝卧里一片安静，云昭蓦然回过神来，“怎么不继续念了？”

这风月话本不会就是剑灵自己写的，塞到他枕头底下，然后再装模做样翻找出来撺掇他念。

就为了看他热闹？

晏黎恶意地想，不愧是刚从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没见过什么玩意，竟然觉得他对这东西会有反应。

俩断袖而已。

丢到乾元大陆里头，都算纯情的。

又算得了什么。

晏黎把书挪到了一旁。

他真是被云昭儿子爹撒娇的做法蒙了心智，才会在这里给剑灵念这种荒诞玩意。

自认清醒过来的晏黎披衣起身，随意找了个借口：“饿了，去吃饭。”

“哦，好。”

晏黎肯念这么长一段，已出乎他意料。

云昭心满意足。

他把床上的话本收进剑灵空间，半躺在云椅上，单手操控着剑跟上晏黎。

另一只手学着晏黎的动作，端着书循着晏黎读到的那一页往后翻了翻。

晏黎念的这一段，后头刚好写到了两人互诉衷肠，交换定情信物。

多好的风月啊。

云椅上的黑发青年不自觉笑了一下，将书合上。

一抬头，便见晏黎正往院子外面走。

云昭：“哎！不是去吃饭么？去外头干甚？”

晏黎头也不回，站在传送阵上，“今日不做饭，去未入门弟子食堂。”

——

浮玉宗招收弟子很看缘分，大部分弟子都是在出生之后不久，便被师长带回宗门。

因为这些小弟子太小，不便入道，所以也不便正式记入宗门，所以宗内特设了这么一个未入门弟子食堂，专供这些小弟子吃饭。

因此，当晏黎这么一个两千多岁、身材高挑的成年人，走进食堂时，就格外瞩目。

更别提他身后还跟了一把剑。

可以说是鹤立萝卜头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