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被晏黎的直言不讳击得怔愣了一会,半是回味地想,晏黎这人,确实不爱绕弯子。
方才那一通的试探与被试探,属于晏黎闭关修行两千年好不容易修出来的一点耐心,用尽了就没了。
多正常。
晏黎理应如此。
四人齐齐一笑。
“没有目的。”
“因为你是我们的小师弟。”
“因为你是晏黎。”
“还因为……”
瘦照例卡住,半晌憋出几个字,“我们活该。”
晏黎:“……”
云昭本还沉浸在晏黎嘲讽自己没吃过好东西的气闷里,这下也被一句“我们活该”拉回了神。
他看奇物似的绕着四人转来转去。
晏黎难得有些语噎。
他虽不记得他如何弑师、如何残害同门,却记得当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时,浮玉宗门人的谴责和有些刺目的血色。
他们应该伤得极其严重,离死只差临门一脚。
三人齐齐看着瘦,表情也有些难以言喻,似是很想拿东西堵上那张破嘴。
瘦很无辜地看回去。
场面一时尴尬得不像话。
最后是高矮胖瘦中的高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小阿晏,你与本命剑结契时办结契大典,怎的也不找师兄师姐们撑场面?真是儿大不由师兄……”
“不愿意说便罢了。”
还结契大典。
晏黎冷冷地瞥了眼蠢剑。
云昭在这上面是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理亏,向来把晏黎冷眼当空气的他,赶忙操控着剑送客,“师兄师姐们,时候不早了,阿晏困了,各位便先回去吧,下次再会!”
四个人就这么被一个生硬得能铲起一座山的理由,给铲出了门外。
全程四脸懵逼。
小院的门发出欢快的嘎吱声,轰的一声关上,结界也随着门的闭合升起。
高摸了摸鼻子,“小阿晏知道我们在糊弄他了。”
矮掂起脚努力够了够他的肩膀,拍了拍,“本就是我们欠他的,师父说他失忆了,时候到了自会明白。走吧,咱下次再来。”
胖的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皮,叹道:“小阿晏的厨艺还是如此杀人于无形。”
“那朝天椒被灵液浇过,做成灵器的弹药都可以弄死筑基修士了。”
“小阿晏从前是渡劫,如今变成凡人,也比两千多年前那会要好,吃些也无妨。”
瘦回想桌上那俩被剑灵放出来的溜光的碗,叹道:“小剑灵的口味倒是对上了小阿晏的厨艺。”
高的笑道:“这不好么?”
“好!甚好!”
其余三人道:“那下次小阿晏再放辣,我们都不碰,全投喂给小剑灵便好。”
高:“可。”
达成共识,几人身形一卷,消失于天际。
一墙之隔的院内,云昭一脸可惜地盯着晏黎倒掉四个碗里的残羹,碎碎念:“不吃别浪费啊,这多好吃啊,小阿晏你下次别给他们做了,太浪费了。”
说到这他又想起什么,谴责晏黎,“当着几个师兄师姐的面你怎么能说我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的呢?我堂堂上古神剑,什么没吃……”
他一顿,好像是没怎么吃过,他上次下凡才下来一会儿,就被天道法则一道雷给劈回去了,完全没空吃好吃的。
于是云昭改口道:“不管!我都认你为主了,以后你要么做给我吃,要么带我去吃!”
晏黎不应他,吃饱喝足收拾好碗筷后,他开始翻院里的各种东西。
他都不记得他有些什么东西。
屋里的各种风雅之物,跟他也完全不搭边。
他一个练剑的糙人,学什么画修文修拿文房四宝装蒜。
于是他把这些都收进了柜子里。
云昭的碎碎念从晏黎的好厨艺,讲到他看过的话本里的各种吃食,再讲到晏黎心魔斩了之后,一定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转悠。
一直没停过。
晏黎从衣柜里挑了套顺眼的衣服,走到了院后的灵泉。
灵泉不止是一个水池,而是大小分了几个池,用汉白玉的砖铺满隔开了。
几个池还做了标识,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晏黎把干净衣服放在了早有的一个架子上,褪去衣物,走入泡澡的池子。
银白的长发些许落在水里沾在身上,些许半浮于水面,苍白的肤色被水掩盖,一道清晰利落的线条蜿蜒而下,隐隐绰绰,颇具美感。
云昭的目光从晏黎锋利漂亮的眉眼一路往下落,仿佛在欣赏一件了不起的造物。
晏黎察觉到剑灵过分明显的打量,不闪不避,“你是第一次见人长什么样?”
“那倒不是。”
云昭依旧直勾勾地欣赏,“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真不愧是我第一眼就选中的主人。”
也真不愧是他在凡间游荡一年才找到的凡人。
他眼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