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黎一一看过去。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应俱全。
笑容满面,毫无恶意和杀意。
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晏黎还没来得及开口,高的不知从哪揪出来一个小粉帕,翘着兰花指,掩面泣声说:“小阿晏,你脸色怎的如此苍白?陆平生那老东西虐待你了?”
晏黎沉稳地没有后退一步。
矮的过来踮起脚捏了捏他的脸:“可怜的小阿晏,你不是渡劫吗?怎么又变回凡人了?陆平生那老东西干的?”
晏黎不语。
胖的手里本来拿着个储物戒,后来又换了一个直接塞到他手里,“小阿晏,这是师兄师姐们特意给你养的老母鸡,还有山参、千年灵芝之类的,你以前喜欢吃的都有!吃完了再跟师兄师姐们说!养了一个山头呢!”
关心的话都被其他三人说完了,瘦的思忖片刻便说:“小阿晏,你下厨了?可以蹭个饭么?师兄师姐们都还没吃呢。”
其他三人应和道:“是啊是啊。”
晏黎陌生地看着眼前四人,手里攥着储物戒,依旧没有多的反应。
对他虽无恶意,可这善意……也让人感到奇怪。
他的“记忆”里,他所见过的善意,背后无一不包裹着各色各样的意图,就连陆平生也不例外。
这些冒出来的师兄师姐,实在可疑。
云昭转溜着剑挤了过来,扫了一眼四人,然后看着晏黎。
之前若晏黎不喜欢人,他都是直接让人滚,或是刺对方几句,对待这四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难得。
此处晏黎的活人气息极为浓重,或许这四人就是晏黎还挺“活”时的亲朋。
既是晏黎的亲朋好友,那便是他云昭的亲朋好友。
凡间是如何招待来客的?
云昭仔细想了会,终于从他那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一点凡间礼数。
他传心音给晏黎,“晏黎,不让他们进来坐吗?”
晏黎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进去,冷冽的声线落在后面,“进来吧。”
一众人进了院落内,不知何时,院子里的桌子变大了些许,椅子也刚好多了四张。
供五人一剑吃东西,绝对没有问题。
剑坐的那个位置,桌面上放着一个空碗,上头留着软化的馍馍残渣。
晏黎收了空碗往后厨走,走一半想起什么,回眸问道:“馍馍羹吃么?我做得不多,刚好每人一碗。”
一边问着,他一边在心中与剑灵说:“他们应该是我‘失忆’前熟识的人,稍后你替我探探他们虚实。”
晏黎让做事,云昭自然应承,也没有多问。
他将探朋友虚实变成晏黎与朋友间的礼尚往来——多年未见的朋友,打听打听他们现在过得如何很是正常。
云昭沉浸在自己要替晏黎招待朋友的臆想里。
四人看起来有些怪怪的,晏黎观他们姿态,猜测几人应该是在传音商量事。
他如今连灵力都没有,就算能凭两千多年练就的眼力看出来,没有陆平生的帮助,是听不到他们在传什么的。
是在商量从他这具凡人身躯里掏空最后一点价值,还是最后图穷匕首见杀了他……
晏黎贴心地等了一会儿。
四人很快说完,齐齐给了晏黎一个灿烂的大笑脸,“吃吃吃!好久没尝过师弟的手艺了,很是怀念。就劳烦师弟为我们盛上来了。”
晏黎颔首,“你们吃辣么?”
四人齐齐愣了一瞬,很快应道:“吃!小师弟如何做的,我们就如何吃!”
晏黎一派仙风道骨地进了厨房找菜刀。
云昭得留下来刺探敌情,他切馍馍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云昭浮在椅子上,绕着四人看了一圈,微笑道:“我乃晏黎的本命剑,四位如何称呼?”
四人无一不讶异地看着剑,互相对望一眼,掐指算了算,又互相对视,瞪大了眼睛,“真是?”
云昭看着他们动作,笑呵呵道:“那还能有假,晏黎亲自跟我结的本命剑契。”
剑咻咻在空中划了两下,剑光流转,略显帅气,“天道认证,童叟无欺!”
四人收了收惊讶的表情,欢呼鼓掌,“小阿晏找的本命剑可真帅气!”
还有个谁还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云昭见四个人都挺能闹,顿时人来疯兴奋了。
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不多时,云昭就和此四人打成一片。
……
等晏黎端出五碗漂浮着辣油花的羹和一壶茶时,剑正在上蹿下跳地表演晏黎劈开牛马派用的那一式。
而那四人围着剑坐了个圈,时不时还鼓掌夸赞,那马屁夸张得晏黎都听不下去。
他将羹一碗一碗放在石桌上,瓷白的碗底与桌面磕出脆响,声音不大,与四人一剑发出来的动静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偏偏就是这么小的小巫,让四人齐齐看了过来。
四人不约而同地亮出一张惊喜脸,“好香啊小师弟,两千年未见,厨艺见涨啊。”
晏黎保持着一贯的神情,随口道:“两千年前我做得很难吃么?”
四人不知为何沉默了一瞬。
高:“惊为天人。”
矮:“惊天动地。”
胖:“惊喜交加。”
瘦:“惊……”
瘦一时想不出好词了,赶忙落座喝了一大口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