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缓了缓,见晏黎在看他,肉眼可见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咻地弹出大拇指。
瘦以壮士断腕的姿态端起碗,将剩下的羹仰头往嘴里一倒,吞咽进肚,目光中透露着无比的坚定,豪迈道:“好!!!”
晏黎从他的神情,倒是看不出有哪点好。
对方不知什么修为,竟被他一碗羹辣得面红耳赤。
晏黎无意为难人,“你吃不惯辣?”
瘦斯哈斯哈喝着茶水,连忙否认,“是我太久没吃小师弟这口……略有些不习惯。敢问小师弟放的是什么辣椒?”
晏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将辣椒粉撒进他自己那碗,慢条斯理地搅了搅,“屋后长着的朝天椒。”
他没看其余三人,低头尝了一口,“你们若是吃不惯,不必勉强。”
三人连忙否认,为作表示纷纷低头喝了起来。
晏黎见他们消停,腾出空问剑灵,“探得如何?”
云昭叽里呱啦把四人如何夸他的,添油加醋叨叨了两遍。
然后盯着面前的辣油馍馍羹有些犹豫。
他已经喝了一碗,味道嘛……他下凡用不着吃喝,顶多吃过一点糖,以他所见之物来形容,那碗羹只比糖差一点。
加了辣的羹真有这么“好”?
可几人的反应实在说不上是好的。
云昭沉思。
晏黎也沉思,云昭跟四个人叨叨那么久,居然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别的么?”
云昭沉思完,还是将那碗羹收进了剑灵空间,看着上面漂浮的辣油随口答:“好像还有一件事。”
他犹豫地抿了一小口,在舌尖尝到味道的时候,眼睛咻地一下变亮了。
晏黎耐心问:“什么事?”
云昭咽下一大口,眼睛放光:“惊天地泣鬼神!好!好!好!”
晏黎沉了沉气,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云昭刮碗,盯着晏黎碗里的发馋,“我告诉你,你能将你的馍馍羹给我吗?”
晏黎一顿,不经意扫了眼桌上已经喝到翻白眼的四人,疑惑:“你确定?”
他吃着这羹还成,可旁人吃着快死了一般。
云昭连忙应了,“他们四人说,两千年你与浮玉宗恩断义绝之时,他们没站出来为你辩解很是愧疚,但实在有不能挺身而出的理由。”
晏黎扶着碗,“什么理由?”
云昭勾着剑尖去够碗,“哦,他们被你捅伤了,你事发时他们还在疗伤,出不去。”
晏黎松手,云昭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将碗收进了剑灵空间。
晏黎起身给辣得斯哈斯哈的四人倒水。
他想不明白,他捅伤得他们,为何他们还要愧疚?
非常奇怪。
杀人不偿命。
捅人还有道歉。
浮玉宗,为何这么奇怪。
两千年前,也是这样?
分明在更久之前,浮玉宗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若是门内有企图挑起争端者,无一不是废除经脉逐出师门,永世不得提及是浮玉弟子。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大陆,废去经脉生不如死。
浮玉宗在这方面也是苛刑。
无论是从陆平生……还是眼前这四人,怎的对他就如此不一般?
晏黎端着冰泉水出去,四人如见救星一般,说了声“多谢小阿晏款待”,迫不及待把水往嘴里倒。
晏黎端坐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既然诸位知道我做得难吃,为何还要勉强?”
四人喝水的动作齐齐一顿,放下水杯。
“不勉强。”
“不难吃。”
“好吃极了。”
“小阿晏你不要冤枉我们。”
晏黎打量着他们。
他们以为晏黎不信他们的鬼话,指着剑灵两个刮得无比干净的碗,“若是不好吃,你家剑灵也不会吃这么干净吧?”
云昭发自内心说:“就是就是。”
晏黎气定闲神:“他没吃过好的。”
云昭:“……”
四人:“……”
“才绑了剑契几日,你就对你剑灵如此了解?”
晏黎喝了口茶,“本命剑灵,心意相通。”
他轻掠了眼云昭,话没套出多少,反被人套话。
蠢剑。
四人无言以对。
晏黎想来想去也没想通浮玉宗为什么这么宽容。
最后他干脆不想了,也不绕弯子,直言问:“你们浮玉宗宽容我一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之人活着……好吃好喝供着,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