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小鬼指了指那个女人“她就是阿清。”
何久转头看向郭宇,郭宇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疑惑——这女人现在的样子,跟照片上差得有点远。
何久推开院门走进去:“大娘,消消火,咱们谈点正事。”
老太太停了手,回过头像看贼一样盯着他俩:“啥事儿啊?你们要是来找这烂货的?那就赶紧滚……”
何久半句废话没有,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粉色钞票,在指尖一扇:”这下能谈了吧?“
老太太的脸色又寒了寒,可还是动作麻利地接过钱,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剜了阿清一眼:“就说你是个烂货,城里人都追过来找!直贱!”
又对何久他们说:“只给你们一会儿功夫啊!时间长了可不成。”
老太太一走,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阿清抬起头,把嘴里快烧到指尖的烟屁股吐掉:“找我干什么?先说好,刚才那钱叫我妈拿了,跟我办事儿得另外计费。”
郭宇把照片递过去:“这照片上的人是你?”
“是我。”阿清扫了一眼,冷笑,“这不是御了妆吗?”
何久心里一沉,原来所谓的眉眼“神似”,竟然是靠化妆化出来的。
他想了想又问:“听说你是被拐卖来的?”
“拐卖?谁告诉你们的?哦,你们是听外面的人说的吧?呵,我在客人面前编故事,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呗。”
阿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抱起肩膀:“我倒是希望我是被拐来的,起码心里还能有个找亲爹妈的念想。刚才那个把我照死里打的就是我亲妈……嘿,烟给我一根。”
女人朝着何久勾了勾手指。
香烟点上,女人深吸一口:“我十六岁那年,我妈为了给家里两个哥哥凑彩礼,把我卖给个杀猪的。我跑了,去城里洗头、陪酒,挣了钱寄回来,她就消停一阵。现在我老了,生意不好做了,她又把我抓回来,想把我再卖给个老光棍。这回更好,是个瘸子!”
何久的心在往下沉,他最后抱着一丝希望问:“那你……今年多大?”
阿清理了理乱发,垂着眼:“二十八。”
何久和郭宇知道这下是彻底弄错了,冷墨他姑要是活着,今年得四十七了。这个女人只是被岁月摧残得看不出年纪来。
阿清看着他们手里的照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烟头在门槛上摁灭了,抬眼问:“所以,你们是在找人?”
身后那扇破烂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给关上了。
刚才那个揣着钱走人的老太太去而复返,身后还跟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清一色拎着锄头、铁锹和扁担,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他俩!”老太太一根枯柴似的手指头戳过来,直指何久和郭宇:“阿清在城里勾搭的野男人!偷偷摸摸跑咱们村里来,想带她私奔!”
阿清闻言,像是听了个顶好笑的笑话,靠在门槛上“咯咯”地笑起来,胸膛震动,嘴里那根没抽完的烟跟着一抖一抖。
何久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老太婆血口喷人!谁要带她私奔了?”
“还敢狡辩!”为首一个黑胖的汉子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何久和郭宇手腕上的表和衣兜处打转,“俺们都看见了!你们城里人有钱,想拐我们村里的姑娘,没门!今天不把钱留下,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这话一出,何久和郭宇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哪是抓奸,这他妈是明抢。
郭宇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试图讲道理:“各位乡亲,大家冷静一下,这里面有误会,我们是来……”
他那句“找人”还没出口,一只裹挟着浓重土腥味儿和猪粪味儿的拳头就结结实实地砸上了他的眼眶。
郭宇戴着的金丝边眼镜“啪”地飞了出去,镜片碎成了蜘蛛网。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完了,这副眼镜德国定制的,等了仨月。
“跟他们废什么话!”
“打!”
何久眼看郭宇吃了亏,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脑门,当即拉开架势,一个标准的左勾拳就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瘦高个脸上挥去。
那瘦高个头一偏就躲了过去,反手一扁担就抽在了何久的大腿上。
“嗷——”何久疼得当场叫出了声。
这群人打人是虚,抢东西是实。
动作比杀猪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