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报告,冷锋并没有落到黑手党手中,他在那天逃走后就下落不明。
冷墨也并不想亲手把叔父逼死,让他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余生,或许是更好的惩罚。
持续了数月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冷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何久那张笑脸。
一种尖锐而滚烫的思念,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灼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同样冰冷的提示音。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的心。
“张助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一路颠簸,何久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现在张嘴,吐出来的不是早饭,是五脏六腑。
“何大新贵,其实这种跑腿的活儿,真不用您御驾亲征。”郭宇把着方向盘躲避路中间的大坑,还要分神去捞那个快滑到座位底下的纸巾盒,“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何久抓着扶手,脸色比窗外的野草还绿:“不行……万一她真是冷墨那姑姑,我必须第一眼确认。”
“行行行,您情深义重。”郭宇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想好了啊,你现在手里那份巨额遗产人家才是正主,一旦验明正身……”
“哕——”何久弯腰就吐。
郭宇大惊:“祖宗!忍住!这车可是我刚提的!”
村口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底下坐着一圈晒太阳的老头老太,看见这两个城里人进了村,那群人目光里头三分好奇,七分不善,把两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底子来回过了好几遍。
何久脸上挂着笑,冲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头打听:“大爷,跟您打听个叫阿清的姑娘,您知道她住哪儿吗?”
“阿清?”老头浑浊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哦,找那个烂货啊。你们是她城里的相好?”
周围响起嗤笑。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骂了句:“呸,那脏货还把野男人给勾村里来了……”
马上又有人跟着说:“……还真是来找那骚货的……”
“……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宇气得上前一步:“哎,你们这些人是怎么说话的……”
手腕被何久一把按住。
何久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举起手指弹了弹:“谁带我们过去,这些钱就是谁的。”
周围好几双眼睛瞬间就亮了,有人跃跃欲试地想开口,却被那老头一口浓痰给啐回去了:“俺们不稀罕脏钱,也没人带你们去找,赶快走吧,别等俺们轰你。“
其他几个人贼眉贼眼地递了个眼色,全都统一口径:”对,我们都不知道,你们赶快滚吧。“
何久倒也不急,把钱塞回钱包,冲郭宇耸了耸肩:”看来真没人带咱们去,那咱走吧。“
两个人转身顺着土路往回,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孩追了上来,扯了扯何久的衣角:“喂,我知道阿清在哪儿。我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不能跟我妈说,不然她得打死我……她说那女人脏,看一眼都要长针眼。”
何久和郭宇相互看了一眼,何久一挑眉毛:“放心,肯定不说。“
两个人跟着小鬼七拐八绕,停在一处破败的瓦房前。
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院子里那满地狼籍。
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大冬天的光着脚,脚踝上居然卡着一根指头粗的铁链,链条另一端拴在旁边的羊圈柱子上。
她披头散发,嘴里叼着根烟屁股,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屋里传来尖锐的叫骂声,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出来,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哗啦”一声,一盆混着菜叶的脏水劈头盖脸泼在女人身上。
“不要脸的烂货!让你在城里卖!让你丢人现眼!老娘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老太太骂得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
女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连姿势都没变,冷笑一声:“嫌我脏?嫌我脏你们别花我拿回来的钱啊。我卖身挣的那些钱,给大哥二哥盖房娶媳妇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嫌脏了?”
“你还敢说嘴!”老太太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那是你应该的!我们让你老老实实嫁人你不听,非要去城里干那种下作勾当!”
“嫁人?”女人梗着脖子骂回去,“嫁给隔壁村那个瘸腿的老光棍换彩礼?再去给他当牛做马被打一辈子?我呸!我有手有脚,哪怕是出去卖,也比在这个鬼地方烂死强!”
扫帚劈头盖脸地抽下来,女人也不躲,叼着烟转过身,把脊背露给老太太,像是个没了知觉的沙袋,任由那扫帚雨点般落下,连哼都没再哼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