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久的钱包瞬间易主，手腕上那块能换村里一栋房的百达翡丽也不翼而飞。

郭宇更惨，他不仅被抢了钱包手机，连脖子上那根铂金项链都被人一把薅断，抢了过去。

扒光了值钱的东西，他们还不解气。

“妈的，穿得人模狗样的，里面肯定还藏着钱！”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双粗糙的大手立刻伸了过来，开始扒他俩的衣服。

“我操！你们干什么！耍流氓啊！”何久拼命挣扎，可他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衬衫被撕开，扣子崩得到处飞。

十几分钟后，进村时还一身体面的“何大新贵”和“郭大咖”，就变成了只穿着背心和四角裤衩的“难民”。

两人被连推带搡地轰出了村子，最后一人屁股上又挨了一脚，狼狈不堪地摔在了村口冰冷的土路上。

院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里面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叫骂和村民们瓜分战利品的哄笑。

十二月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光溜溜的皮肤上。

何久和郭宇一个顶着新鲜出炉的乌眼青，一个嘴角挂着血丝，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两个加起来身家上百亿的男人，此刻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活像两只刚被抢劫犯拔光了毛的白斩鸡，凄惨又滑稽。

郭宇扶了扶脸上只剩半边镜片的眼镜框，沉默半晌，冷静地分析道：“从社会学角度看，这是一种典型的封闭环境下的集体恶性行为，源于……”

“源于你个头！”何久哆嗦着从地上捡起一片烂菜叶子转身砸回去，咬牙切齿地骂，“我他妈要知道找个人能找成这样，我当初就该直接给这村子空投一百万，让他们把人给我绑出来！”

身后跳出来几条狂吠的土狗，追着他们的小腿肚子一路猛撵。

吓得两人转身又跑。

深更半夜，寒风萧瑟。

两人终于在草窝里找到了车，开车要走，打了半天火打不着，两个人下车一看，油箱被偷空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他妈就是个贼窝啊！”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还好，是白天那个领他们去找阿清的小鬼。

小孩儿追上来气喘吁吁的：“阿清……阿清让我来问你们，你们要找的那个女人，是不是被拐卖来的？眼睛……眼睛和眉毛长这样……”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扯着自己的眼角，用力往斜上方一拉，拉出一个细长上挑的凤眼。

何久的心脏猛地一跳，急切地问：“对！是她！你见过？”

小鬼点了点头：“阿清说，她认识一个这样的女人，是附近中学的老师，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我说……”

郭宇和何久身上裹着从后备箱里扒出来的救生毯，跟在小鬼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咱们就不能等天亮了再来？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又冲出来一帮壮汉把咱们车给抬走了怎么办？”

何久吸了吸鼻子，把救生毯在身上裹紧：“人家老师明天要上课，现在去正好。”他顿了顿“再说了，你要是呆在车上，依着这地方的民风能连你带车一起抬走！”

郭宇被吓住了，瞥了一眼在前头带路的那个瘦小的身影：“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孩儿靠谱吗？别是刚才那村大娘使的连环计……”

走在前面的小鬼回过头：“程老师是好人，她教过我姐，还给过我糖吃。阿清姐说，程老师是她见过的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

他们在一排破旧的平房前停下，其中一间窗户还亮着灯，能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咿咿呀呀的读书声，参差不齐。

“就是那儿。”小鬼指了指”俺得回去了，晚了俺娘打俺。“

小鬼一溜烟地跑远。

何久向着灯光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想起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狼狈得很，他没敲门，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往里看。

昏黄的灯泡下，一个女人正伏在简陋的课桌上，手里握着一支红笔，专注地批改着作业本。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挽着。

似乎察觉到窗外的动静，她微微侧过头看过来，何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缩。

那一双凤眼。

和冷墨如出一辙。

眼尾那抹微微上挑的清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冷墨的眼睛里是终年不化的冰，而这双眼睛里，却盛着一汪温润澄澈的泉水。

那股子尖锐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疼，又一次贯穿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