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知衍捂着头痛欲裂的头从冰凉的地板上醒来,整个人都懵了。不明所以地进卫生间洗澡,却发现下腹硬得难受,一摸才发现烫得惊人,宿醉的昏沉里又添了几分烦躁。“你大清早怎么这么精神!”
他指尖的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别扭与急躁,明明是独处的房间,却偏要咬着后槽牙,把所有声响都死死憋在喉咙里。只有指尖节奏乱了的瞬间,才会泄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恼意的闷哼,尾音还没散开,就被他自己恶狠狠地咽回去。
时知衍匆匆整理好自己,又冲了个澡,全身毛孔舒展开,神清气爽地吃完饭,便出门和一群相熟的少爷们玩——反正现在爸爸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管他。
经过半个多月纨绔生活的浸染,时知衍万般不情愿地开学了。他去寝室收拾床铺,准备搬出去住,彻底开启上学加为老爸打工的苦命生活。
“来,吃喜糖,都沾沾喜气!”上官哲拎着一大包糖果走进308宿舍,赵桥也不客气,随手抓了一把,撕开一块糖纸往嘴里塞,边嚼边调侃道:“恭喜呀!不仅抱得美人归,还快当爹了!”
上官哲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腕表,赵桥扫了一眼,立马认出是百达翡丽鹦鹉螺5711。还未等他惊呼出声,那块表就被主人递到了时知衍面前:“10月1日是我和爱人的婚礼,还请小叔叔到场,为我们撑场子。”
时知衍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挑眉道:“当了两年室友,也没见你把我当长辈看待啊!逃课谈恋爱,还让我替你签到。现在结婚了,倒想起我是你长辈了?”说完,只留下赵桥和景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捂着肚子笑。
景颜有着常年在阳光下暴晒出的古铜色肌肤,还有勤工俭学练出来的匀称肌肉。赵桥站在他身边,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其实这寝室里,除了景颜,几乎都是“小白脸”。
上官哲主动为他俩解开谜团:“时知衍是我一位表叔的弟弟。”景颜和赵桥恍然大悟,似乎不太能理解大家族之间奇妙的血缘关系,两人一时没搭话,各自低头收拾着带来的行李。
“你女朋友才大二就怀孕了,以后要带孩子上学吗?”时知衍把玩着手里的表,与上官哲低声交流。上官哲露出一抹苦笑,不自在地回避他的目光:“她怀的是个男孩,我家里长辈让她休学,生完孩子请月嫂照顾,之后再回来上学。”
那一瞬间,时知衍几乎看不清这个相处两年的室友了:“你把她们母子当什么?当成你争权夺利的工具吗?”上官哲冷笑一声:“时知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出生就在罗马,不争不抢就能得到一切?”他语气冲得很,恨不能当场就跟时知衍吵翻天。赵桥和景颜连忙从上铺下来拉架。
“两位少爷呀,有啥可吵的?俺这种在网上买二三十块钱衣服穿的人,都没这么大怨气。”景颜的手牢牢按住时知衍的肩膀,把他往椅子上带。时知衍绷着脸,把面前这个朴实无华的农村孩子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我一个月给你十万,你帮我每天骂上官哲一个小时。”
上官哲“啧”了一声,眼尾挑起,语气不屑:“十万?你看不起谁呢?景颜,我给你二十万,你帮我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知衍瞪了他一眼,继续抬价:“我出三十万。”上官哲也紧追不舍:“五十万。”“七十万。”“九十万。”……
景颜无助地站在两人中间,实在不理解自己一个农村孩子还能靠骂人赚钱——那他累死累活打工是为了什么?受了一身累凑够学费,结果宿舍里的两个少爷几句话,就把他的身价抬到了好几倍。
赵桥看不过去了,出声制止这跟“拍卖”似的场面:“哎呀我的娘呀!你们有钱人能不能顾及一下普通人的感受?”时知衍和上官哲异口同声:“我也给你十万!”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秒,迅速回头捂着嘴对着墙壁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是故意的?拿我和景颜‘开涮’啊!”赵桥撸起袖子,露出没二两肉的胳膊,一脚踹飞身旁的椅子。椅子径直朝时知衍飞过去,他抬脚就给踹了回去。“那是我的椅子!”景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椅子擦着阳台栏杆飞了出去,大惊失色地冲了出去。
“我要搬出去住,怕你们舍不得,才出此下策想让你们开心点。”时知衍心虚地望向景颜书桌前空荡荡的位置,又看向赵桥,不确定地问:“他的椅子是塑料的,砸到人应该没事吧?”赵桥指着阳台的手都有些抖:“这是三楼啊!快下去看看!”
时博然作为大一新生,报到第一天抱着二十多本新书往宿舍赶。一个暑假没锻炼,大太阳底下晒得满身是汗,整个人又渴又饿,还分不清东南西北,问了好几个人才摸回宿舍。
谁知道在离宿舍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竟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个黑色物件从天而降砸到他脚上,他疼得“啊”一声惨叫,书本散落一地,当即抱着脚蹲在地上。
时知衍几人匆匆下楼,看到这番场景,心里都有些内疚。四个人分工明确:景颜和赵桥把人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好,时知衍和上官哲则把二十多本书捡了起来。
时博然像是见了救星似的,不顾左脚还疼,一把抱住时知衍的腰,带着哭腔控诉:“爷爷,你可得为我讨回公道啊!也不知道是谁高空抛物?我的脚现在还疼呢!”时知衍尴尬得脚趾抠地,嘴唇翕动了两下,几乎用气音说:“椅子是我踹下来的,不好意思。”
时博然一听这话,踉跄后退,不可思议地说:“爷爷,你就算要罚我,也不能在学校用这种手段吧?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第一次见受害者反过来为加害者着想的,时知衍真想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