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在马车转向之际,巷口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推着板车的货郎,看似无意地将板车横在了巷口,挡住了去路。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三四名穿着寻常布衣、却身形矫健的汉子策马而来,为首一人朗声道:“前方可是镇远侯府的车驾?我等奉郡主之命,护送沈姑娘回府!”
那些“路人”与“货郎”见状,神色微变,立刻收敛了气息,低头做事,不敢再往马车方向张望。那辆“坏了”的马车也很快被推开,让出道路。
布衣汉子们护着马车,一路无事,直至镇远侯府东角门。
沈知微下车,对那为首汉子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代我谢过郡主。”
汉子抱拳一礼:“姑娘客气,分内之事。”说罢,便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栖梧院,吴妈妈仍是心有余悸:“姑娘,方才那些堵路的人……”
“是冲着我们来的。”沈知微解下斗篷,神色冷凝。
“是柳家?还是周家?”吴妈妈愤然道。
“未必是他们亲自出手。”沈知微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许是雇来的地痞流氓,只想制造一场‘意外’,坏我名声,或是惊吓于我。”她想起永嘉郡主的话,林周氏近日与永宁侯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接触频繁……
“妈妈,”沈知微转身,“让我们的人,盯紧永宁侯府,尤其是林周氏和李嬷嬷的动向。另外……给世子爷那边递个消息,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
“是,姑娘。”吴妈妈肃然应下,匆匆离去。
次日,沈知微依旧如常教导谢明萱写字。
谢明萱举着新画好的《春鸭戏水图》,献宝似的给林月柔看:“三婶您瞧,这是微姐姐教我的!像不像?”
林月柔搂着她夸赞:“像!我们萱儿真厉害!”又对沈知微笑道,“这孩子如今就听你的话。”
沈知微浅笑:“是五小姐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正说笑间,丫鬟来报,说是针线房送了新裁的冬衣来。林月柔便让都送进来瞧瞧。只见各色绫罗绸缎,光彩夺目。
“这料子花色倒是衬你。”林月柔拿起一身褙子在沈知微身上比了比,满意点头。
这时,谢明玉也来了,见到那堆新衣,目光在沈知微那身浅碧色褙子上停留一瞬,笑道:“微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这玉兰花的绣工也精致。”她拿起给自己做的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语气略带遗憾,“我这身颜色虽鲜亮,却不如微姐姐那身雅致。”
林月柔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各花入各眼,你年纪小,穿鲜亮些正好。”
谢明玉乖巧应了声“是”,不再多言,只是偶尔投向沈知微的目光,依旧复杂。
又过了两日,沈知微正在房中翻阅容璟从江宁来的信,信中提及沈文槐近日与那京城绸缎商往来更密,似乎有意借王承恩的门路,谋个一官半职。
吴妈妈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何叔传信,林周氏前日秘密见了周雨柔身边的一个嬷嬷,在城西的茶楼里。我们的人设法探听到几句,似乎……与姑娘您的名声有关。”
沈知微放下信纸,唇角泛起冷意。果然还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们想怎么做?”
“具体计划尚未探明,但似乎想利用过几日各府女眷去大相国寺上香的机会……”吴妈妈语气担忧,“姑娘,届时人多眼杂,只怕防不胜防。”
大相国寺……沈知微沉吟片刻。
“妈妈,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务必弄清她们的具体计划。”沈知微眸光清冷,“另外,将这个消息,也递给世子爷和郡主那边。”
“老奴明白。”
腊月初一,休沐日。谢珩难得闲暇,正在外书房与幕僚商议年后漕运改制事宜,观棋无声入内,递上一张纸条。
谢珩展开一看,上面是清秀字迹,简要说明了林周氏与周雨柔密谋,欲借大相国寺上香之机损害沈知微名声之事。
他面色不变,指尖一捻,将那纸条化为齑粉。
“主子,可要加派人手……”观棋低声请示。
谢珩抬手打断:“不必打草惊蛇。”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她们既选了地方,我们便去瞧瞧。大相国寺……是个‘清净’之地,正好让某些人,现出原形。”
他转身,对观棋低声吩咐了几句。
栖梧院内,沈知微正耐心纠正着谢明萱握笔的姿势,小丫头写得认真,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微姐姐,这样对吗?”
“对,五小姐真聪明。”
窗外,天色湛蓝,冬阳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