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十，晨光熹微，寒气砭骨。

三夫人林月柔正对镜梳妆，心腹赵妈妈步履匆匆而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挥手屏退了左右侍婢，凑到主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刚得的消息，永宁侯府二爷……昨夜在城外别庄，‘突发急病’，人……没了！”

“哐当——”林月柔手中的赤金缠丝玛瑙簪子脱手落在妆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什么？！二哥……”

“二夫人哭晕过去好几回，永宁侯府已派人往各府报丧了。”赵妈妈语气急促，“外头都说是急症，可老奴打听到，昨夜二爷是在别庄书房见的客，回来时还好好的，半夜就……太医赶到时，人已经僵了，说是……心悸骤停。”

林月柔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抓住桌沿，心悸骤停？二兄虽不算健硕，却也从未听闻有心疾！这“急病”来得太过蹊跷！她立刻联想到前日二嫂来府上逼婚未成，昨日靖安王府婚宴上沈知微险些被泼酒，还有……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快，更衣！备车！我要立刻去永宁侯府！”林月柔声音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夫人，此刻永宁侯府必定乱着，您……”赵妈妈试图劝阻。

“我必须去！”林月柔打断她，眼神惊惧交加，“二兄去得不明不白，二嫂又……我得去看看！还有，立刻去禀告老夫人！”

慈安堂内，老夫人张氏刚用过早膳，正拿着一把小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水仙。听了珍珠的低声回禀，她捻着佛珠的手骤然停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清醒，更多的却是洞悉世情的冷厉。

“知道了。”老夫人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告诉三夫人，让她去看看吧，毕竟是娘家兄长。只是提醒她，多看，多听，少说。永宁侯府如今是是非之地，莫要掺和太深。”

“是。”珍珠躬身应下，迟疑道，“那……表姑娘那边？”

老夫人目光扫向窗外栖梧院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微丫头是个明白人，让她这几日安心在府里待着，无事不必外出。她母亲病着，需要人照顾。”

“奴婢明白。”

消息传到栖梧院时，沈知微正伺候母亲用一碗燕窝粥。沈林氏精神不济，只用了小半碗便摇头推开。吴妈妈悄步进来，使了个眼色。沈知微会意，柔声安抚母亲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到外间。

“姑娘，”吴妈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永宁侯府二爷……昨夜没了。”

沈知微执帕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没的？”

“对外说是突发急症，心悸骤停。”吴妈妈凑近些，“但何叔刚递来消息，昨夜二爷在别庄密会了一个江宁来的绸缎商，名叫胡四海。那胡四海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二爷就出了事。而今天一亮，那胡四海被发现……溺毙在城外的护城河里！”

沈知微眸色骤然一冷。林伯懿果然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如今被幕后之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胡四海，恐怕就是之前与永宁侯府接头的江宁商人。他们是在销毁与父亲旧案相关的线索和人证！

“柳家那边有何动静？”沈知微声音低沉。

“柳祭酒今日告假未上朝，柳府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吴妈妈回道，“我们的人还发现，昨夜除了我们和谢世子的人，似乎还有另一批人在监视永宁侯府别庄和那个胡四海。”

幕后之人下手如此狠辣果决，显然是要彻底切断调查的路径。下一步，他们会对付谁？柳元宗？还是……她这个可能握着暗账关键线索的“绊脚石”？

“妈妈，”沈知微抬眸，眼中是一片清冷的决断，“让我们的人，全部蛰伏，近期停止一切探查活动。尤其是江宁那边，告诉容先生，暂缓所有动作，保全自身为上。”

“是！”吴妈妈也知情况危急，“那姑娘您……”

“我如今在侯府，他们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沈知微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覆着薄霜的枯草。

她需要尽快弄清，除了柳家和永宁侯府，父亲当年究竟还触动了哪方的利益，以至于对方如此忌惮，不惜接连灭口。

与此同时，都察院值房内。

观棋将一份刚收到的密报呈给谢珩：“主子，永宁侯府二爷林伯懿昨夜暴毙，今日凌晨，江宁商人胡四海溺亡。两人死前曾密会。我们的人晚了一步，未能截获他们会面内容。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像是……专业杀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