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外书房。
谢珩并未歇下,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
观棋无声无息地进来,躬身禀报:“主子,靖安王府那边,柳家安排的人已经处理干净,柳家管事身上的‘东西’也已放妥,想必此刻柳祭酒已经看到了。”
“嗯。”谢珩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卷宗,“柳元宗有何反应?”
“柳府内暂时无异动,但柳祭酒书房内的灯亮至子时方熄。我们的人截获了永宁侯府二爷林伯懿暗中送出城的一封密信,是写给其在扬州为官的旧部,信中提及‘京中风声紧’,‘旧物需及早处置’,‘勿留后患’等语。”观棋呈上一封密信抄本。
谢珩接过,快速浏览,“沉不住气了。”他放下抄本,指尖在案面上轻点,“林伯懿所指‘旧物’,恐怕不止是沈文柏留下的那些。江宁那边,沈文松、沈文槐近日可有异动?”
“沈文松变卖田产所得银钱,大部分并未用于偿还印子钱,而是通过几家不相干的钱庄,秘密汇往京城。沈文槐则暗中接触了几名江宁卫的旧军官,似乎在打听曹猛旧事。”观棋回道,“另外,我们的人发现,除了我们和那股不明势力,还有第三批人在暗中监视沈家兄弟,手法……像是军中出身。”
“军中?”谢珩眸光一凛,“可能确定来历?”
“对方极为谨慎,暂时无法确定。但观其行事风格,不似寻常探子,倒像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观棋语气带着迟疑。
谢珩沉默片刻。江宁卫……曹猛……军中斥候……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
“加派人手,盯紧江宁卫所有与曹猛过往从密的军官,尤其是可能与京中有所勾连之人。另外,查一查近一年来,各地卫所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或是与漕运、盐务相关的将领升迁。”谢珩沉声下令,思路清晰,“还有,贤妃胞弟王承恩在江南的产业,查得如何?”
“已有眉目。”观棋精神一振,“王承恩名下虽无明面上的盐引,但其通过代理人,实际掌控着扬州、苏州等地三家最大的盐栈,并与两淮盐运使赵汝明往来频繁。我们的人设法拿到了部分账目副本,正在加紧核对,发现确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银钱流入,与范永谦妻弟的‘隆昌号’钱庄亦有隐秘关联。”
“好!”谢珩眼中寒光一闪,“账目是关键,务必拿到铁证。赵汝明与王承恩之间的所有往来信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
“是!”观棋领命,又道,“主子,还有一事。沈姑娘身边的吴妈妈,明日似乎要去榆钱胡同旧宅。”
谢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观棋:“可知所为何事?”
“据眼线回报,似是去整理沈探花留下的书籍笔记。”
谢珩眸光微动,想起那本已被他破译的暗账。
“不必阻拦,也不必刻意关注。”谢珩重新低下头,批阅公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保护好她的安全即可。另外,让我们的人,将柳家与林伯懿密谋,欲对沈姑娘不利的消息,透一些给永嘉郡主那边。”
观棋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属下明白。”
观棋不敢多想,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二房院内,书房里亦是灯火通明。
林伯懿烦躁地踱着步,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儒雅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焦灼与一丝恐惧。他方才收到了柳元宗暗中递来的消息,得知自家管事身上竟被“塞”了那些要命的东西,虽未指名道姓,但其中暗示,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一声,猛地将桌上一个官窑茶盏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连个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如今竟让人摸到了身边!”
幕僚孙先生垂手站在一旁,等他发泄完毕,才小心翼翼地道:“二爷息怒。此事蹊跷,那东西来得不明不白,未必就是镇远侯府那边的手笔。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江宁那边的首尾处理干净,尤其是……沈文柏可能留下的其他东西。”
林伯懿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个江宁来的胡四海,不能再留了。他知道得太多。”
孙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二爷的意思是……”
“让他永远闭嘴。”林伯懿语气森然,“做得干净点,就说是……突发急症。”
“是。”孙先生应下,又道,“那沈家丫头那边……”
“柳家那个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伯懿冷哼一声,“暂且不必动她。如今风口浪尖,再出手恐引火烧身。且让她再逍遥几日,待风头过去……哼,一个孤女,还不是任我们拿捏?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她找到那本真正的账册!”
“二爷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