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细雪初霁，苏尚书府邸的琉璃瓦上积着薄薄一层素白，檐下却已挂起喜庆的红绸灯笼。虽未到正日，府中已是张灯结彩，亲近人家的女眷已开始陆续前往添妆。

永嘉郡主的朱轮华盖马车在苏府二门前停下时，苏如意已领着丫鬟婆子候在垂花门前。她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樱草黄绣百蝶穿花遍地金褙子，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间俱是待嫁的喜色，却仍不失往日的温婉。

“给郡主请安。”苏如意含笑行礼，目光落在随后下车的沈知微身上，笑意更深，“知微妹妹也来了，快请进。”

沈知微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暗纹杭绸褙子，素净却不失雅致。她含笑上前与苏如意见礼，从春棋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雕花长匣：“如意姐姐大喜，愿姐姐与世子琴瑟和鸣，笔墨生香。”

苏如意接过匣子打开，但见里面是一方古琴形的端砚，石质细腻温润，雕工古雅流畅，砚底还刻着“珠联璧合”四字篆书，旁边配着一套十二管的紫毫笔，笔杆上细细刻着兰草纹样，清雅非常。

“这砚台是前朝古物，妹妹偶然得之，想着姐姐雅好书画，正合所用。”沈知微柔声道。

苏如意细细摩挲砚身，爱不释手：“妹妹有心了，这份礼最合我心意。”

正说着，又一辆翠盖珠缨车在门前停下。周雨柔扶着丫鬟的手下车，今日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莲纹的妆花缎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红宝蝴蝶簪，打扮得格外明艳。见到永嘉郡主，她忙上前行礼问安，目光在沈知微身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沈妹妹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雅，难怪连姨母都夸你品味不俗。”她语气亲热，却刻意顿了顿，“只是我听说妹妹近日在侯府帮着料理家务，想必十分辛劳。这女儿家的手最是娇贵，可别让那些琐事磨糙了才是。”

苏如意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沈知微已浅笑着回道：

“劳周姐姐挂心。老夫人常教导，治家如治国，皆需明理通达。能跟着姨母学习管家之道，是知微的福分。”她说着转向苏如意，巧妙地将话题转回，“倒是如意姐姐即将出阁，日后执掌中馈，才是真正的能者多劳。姐姐性子柔中带刚，最是妥当不过。”

苏如意会意，柔声接道：“妹妹说的是。治家确实不易，我这些日子跟着母亲学看账本，才知其中繁琐。还是妹妹聪慧，能帮侯府分忧，连郡主都常夸你心思缜密。”

周雨柔被两人一唱一和堵了回来，脸上笑容微僵，只得奉上自己的添妆礼——一对赤金绞丝镯子。那镯子做工虽精致，但比起沈知微那方雅致的古砚，就显得俗气了许多。

三人说笑着往内院走，刚到花厅，便见苏夫人正与几位前来添妆的夫人说话。见永嘉郡主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永嘉让侍女呈上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那红宝色泽纯正，镶嵌工艺精湛，在厅内灯烛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内造之物。

“这太贵重了…”苏如意连忙推辞。

“收着。”永嘉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你嫁到靖安王府，日后应酬往来，总要有些撑场面的东西。这是我及笄时母妃所赐，如今转赠给你，也算全了我们姐妹情谊。”

这话一出，厅内几位夫人皆露出艳羡之色。端王妃所赐的头面，这份体面可不是寻常添妆礼可比。

周雨柔站在一旁，看着那套华贵的头面，又瞥了眼沈知微那份文房礼，唇角微勾，状似无意地对身旁一位夫人道：

“沈妹妹这份文房礼倒是别致，想必是精心挑选的。说来也巧，我前儿去柳府给姨母请安，见表哥书房里也摆着一方相似的端砚，听说是他恩师所赠，平日里宝贝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