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柔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不忿:“那位沈姑娘,看着是可怜,带着病母,寄人篱下。可妹妹你心思单纯,怕是不知道……”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她明明与柳家表哥有婚约在身,却……”
她说着,拿起帕子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语气委屈:“她那般境况,若不紧紧巴着侯府......”
谢明玉听着,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强撑着笑容:“多谢周姐姐提醒。”
周雨柔见她听进去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好妹妹,我与你说这些,也是不想你被蒙蔽。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规矩体统,断容不下那等心术不正、攀高踩低之人。日后咱们常来往,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又低声说了许久,直到宴会快散,方才依依惜别。谢明玉登上回府的马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栖梧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知微刚送走了前来诊脉的太医,仔细记下医嘱。吴妈妈悄步进来,低声道:“姑娘,容先生信到了,说是一切顺利,让您宽心。另外……咱们的人留意到,三小姐今日从英国公府回来,神色有些不对,似乎在宴会上与那位周家小姐相谈甚欢。”
沈知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周雨柔?柳袁氏的那位表外甥女?她抬眸,眼中一片清明:“知道了。妈妈,让底下人警醒些。”
“老奴省得。”
这时,小丫鬟进来禀报:“姑娘,永嘉郡主府上派人送来帖子,邀您明日过府赏梅,苏小姐也在。”
沈知微接过那散发着冷梅清香的泥金帖,指尖拂过上面洒脱的字迹,唇角微弯。
次日,端亲王府的梅园。
永嘉郡主见沈知微来了,她丢下棋子,笑着招手:“可算来了,快过来暖暖。如意都快被我杀得丢盔弃甲了。”
苏如意眉眼温婉,见到沈知微,忙起身见礼,脸颊微红:“郡主又打趣我,是郡主棋艺精湛,如意甘拜下风。”
沈知微笑着与二人见了礼,在铺着厚厚狼皮垫子的石凳上坐下。
永嘉郡主打量着她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赞道:“还是你这身清爽,瞧着就舒服。”她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煨着的姜茶,给沈知微斟了一盏,“尝尝,宫里才得的方子,驱寒最好。”
沈知微道谢接过,捧在手中暖着。
永嘉郡主闲闲落下一子,似是不经意地道:“说起来,靖安王府纳征之礼已过,婚期定在腊月里。如意这丫头,眼看着就要出阁了。”她促狭地看向苏如意,见她耳根都红透了,才笑着转回头,对沈知微道,“你近日在侯府可好?我听闻前些时日,有些不相干的人上门搅扰?”
沈知微心知她消息灵通,必是知道了林家上门的事,便柔声道:“劳郡主记挂,不过是些小事,都已过去了。老夫人和姨母待我极好。”
“那就好。”永嘉郡主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目光却带着几分锐利,“有些人,眼皮子浅,心思浊,你不必理会。若再有不长眼的,你只管来回我。”
这话已是极重的维护。沈知微起身郑重谢过:“郡主厚爱,知微感激不尽。”
苏如意也柔声道:“郡主待沈姐姐是真心好。”
永嘉郡主摆摆手,笑道:“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今日叫你们来,是赏花吃酒的,可不是听那些污糟事。”她命人摆上酒菜,皆是精致爽口的佳肴,又有一壶烫得温热的金华酒。
三人赏景饮酒,闲话诗词。
归府时,已是暮色四合。沈知微踩着清冷的月光回到栖梧院,吴妈妈迎上来,低声道:“姑娘,三小姐那边……下午发落了一个小丫鬟,说是毛手毛脚打碎了她的胭脂盒。老奴瞧着,那火气像是冲着别处来的。”
沈知微解下斗篷的手顿了顿,淡淡道:“由她去吧。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不必理会。”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