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挥挥手,“你去吧,继续盯紧。”
观棋躬身退下。
值房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炭盆中银骨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谢珩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曹猛升迁的册子,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上。
他端起那盏早已温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过喉间,带来一片清醒的冷意。
栖梧院内,沈知微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指点谢明萱描红。小女孩写得认真,一笔一画,虽稚嫩,已初具骨架。
“姐姐,这个‘锡’字,这里的钩总是写不好。”谢明萱撅着嘴,举起描红本。
沈知微接过她手中的小楷狼毫,柔声道:“手腕要稳,力道需得送到笔尖,不可急躁。”她握着谢明萱的手,带着她缓缓运笔,在旁边的宣纸上示范了一次,“你看,这样……是不是顺了许多?”
谢明萱睁大眼睛,看着那流畅的笔画,用力点头:“嗯!姐姐写得真好!”
这时,吴妈妈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糖糕进来,目光与沈知微短暂交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沈知微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笑着对谢明萱道:“五小姐写了这许久,也累了,尝尝新做的糕饼歇歇吧。”
打发了欢天喜地吃点心的谢明萱和她身边的乳母丫鬟出去,屋内只剩下沈知微与吴妈妈二人。
“姑娘,”吴妈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妆匣里的东西……不见了。”
沈知微执壶倒水的手稳稳当当,连水线都未曾晃动分毫。她将一杯温水推到吴妈妈面前,神色平静:“知道了。”
吴妈妈见她如此镇定,心下稍安,却又忍不住担忧:“姑娘,会不会是……”
“无妨。”沈知微打断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若是他取了去,反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她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瓷杯壁上轻轻划过,“柳家那边,可有新消息?”
“按姑娘吩咐,让人去打探了。”吴妈妈低声道,“柳家老爷前日休沐,去了城西的‘雅集斋’赴宴,做东的是永宁侯府的二爷。席间似乎还有几位吏部的官员。”
二舅回京了?沈知微眸色微凝。柳家老爷国子监祭酒,与永宁侯府勾连,又牵扯上吏部,是想在父亲的旧事上,或者在她的婚事上,做文章么?
“妈妈,”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何叔那边,设法查一查柳家老爷,以及永宁侯府二爷,近日在吏部可有调动或关节。尤其是……与考功司相关的。”
“是。”吴妈妈肃然应下,又道,“姑娘,柳夫人上次未能得逞,老奴担心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会再来纠缠夫人。”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母亲如今精神不济,受不得搅扰。下次若她再来,便说不便见客。”
吴妈妈会意:“老奴明白。”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沈知微站起身,走到支摘窗前,望着那株叶片已落了大半的银杏树。
棋子已落,网已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