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沈林氏的神色,见她眉头紧锁,面露忧愤,又趁热打铁道:“不过妹妹你放心,我们柳家绝非那等背信弃义之人!这婚事是当年你我姐妹情深定下的,断没有因些许风波就作罢的道理!文轩那孩子也是个重情义的,前几日还问起微姐儿和妹妹你的安好呢。”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沈知微。
沈知微垂眸静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只怕是柳袁氏杜撰出来安抚母亲,兼试探她反应的伎俩。
沈林氏听得柳袁氏信誓旦旦,又提及柳文轩问候,心中稍安,感动道:“袁姐姐,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文轩那孩子……是个好的。”她顿了顿,因说了这许多话,气息有些微喘,咳嗽了两声。
沈知微忙上前,轻轻为母亲抚背,又端过温水伺候她抿了一口。
柳袁氏见状,关切地倾身:“妹妹你这身子……瞧着还是虚得厉害。可请了太医仔细瞧过?到底是什么症候?太医怎么说?何时能大好?”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语气急切。
沈林氏缓过气,虚弱地摇摇头:“劳姐姐挂心,不过是老毛病了,加上前些时日伤心过度,损了根基,太医说需得慢慢温养着。”
“慢慢温养……”柳袁氏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蹙起,像是极为忧虑,“这可如何是好?妹妹你还年轻,定要好生保重才是。微姐儿年纪还小,将来……许多事还得倚仗你呢。”她话中有话,目光再次扫过沈知微,“若是……若是你这病一直不见起色,拖上个三年五载的......”她适时地停住,未尽之语,带着一种刻意的暗示。
沈林氏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似乎直到此刻,才隐隐触摸到柳袁氏话语底下那真实的意图。
沈知微扶着母亲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她抬起眼,看向柳袁氏,“柳夫人关爱,知微感激不尽。母亲之病,太医说了,只要安心静养,按时服药,假以时日,定能康复。”她微微顿了顿,看向母亲,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亲安康,才是女儿最大的福气。其他诸事,皆不急在一时。”
柳袁氏没料到这个看似怯懦安静的沈知微,竟能说出这般滴水不漏的话来,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干笑两声:“微姐儿真是懂事,孝顺。妹妹你有女如此,真是羡煞旁人。”她心下却愈发烦躁,这沈知微,比她想象的要难缠。
又勉强坐了片刻,说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柳袁氏见再也探不出什么,沈林氏精神也明显不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又拉着沈林氏的手说了许多“好生保重”、“勿要忧心”的场面话。
送走柳袁氏,沈林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承尘,久久不语。
沈知微默默替母亲除去簪环,服侍她躺下。她知道,母亲并非愚钝,只是不愿以恶意去揣测昔日挚友。
“微儿……”沈林氏忽然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沙哑微弱,“袁姐姐她……她只是担心我,对吧?”
沈知微看着母亲眼中那残存的一点希冀,心中一痛,俯下身,将脸颊贴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柔声道:“嗯,柳夫人是关心母亲。母亲别多想,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等哥哥明年回来,咱们一家团聚,比什么都强。”
她声音轻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沈林氏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渗入枕中,不再说话。
将母亲安顿睡下,沈知微走出西厢房,秋日的凉风拂面,带着清醒的冷意。她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叶片已开始泛黄的银杏树,目光渐沉。
母亲这里暂时稳住,但柳袁氏今日无功而返,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们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吴妈妈悄步走到她身后,低声道:“姑娘,柳夫人今日的话……”
“妈妈,”沈知微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让容先生那边,盯紧柳家和沈文松、沈文槐的动向。另外,寻个机会,让人悄悄去查探一下,柳家和林家……近来的交际往来。”
“是,姑娘。”吴妈妈肃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