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慈安堂时,她看见谢明萱正伏在老夫人膝头撒娇,炕几上赫然摆着自己前日指导五小姐习字时随手画的兰草花笺。
“微儿给老夫人请安。”她敛衽行礼,姿态恭敬。
老夫人目光在她清减的面容上停留一瞬,温声道:“好孩子,起来说话。萱姐儿吵着要你指导习字,你可愿意?”
沈知微微微抬眼,见谢明萱正眼巴巴望着自己,小手紧张地揪着衣带。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五小姐垂青,是微儿的荣幸。只是...微儿才疏学浅,怕耽误了五小姐课业。”
“不妨事。”老夫人语气和缓,“每日巳时过来指导一个时辰即可。你姨母那边,我自会分说。”
谢明萱欢呼一声,跳下榻来拉住沈知微的衣袖:“微表姐最好了!我定认真习字!”
这时,珍珠捧着茶盏近前。老夫人接过茶盅时,似是随意问道:“听说你父亲生前雅善丹青,尤工花鸟?”
沈知微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追忆之色,眼尾泛红:“先父...闲暇时确爱涂鸦几笔,只是不敢称善。微儿愚钝,未得父亲一二真传。”
老夫人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想起方才那幅气韵生动的兰草,终是未再多言,只道:“既如此,明日便开始吧。”
待沈知微告退后,老夫人独自望着窗外渐密的云层。二子的来信言及扬州盐商与江宁卫往来密切,而沈文柏生前最后查办的,正是漕运积弊...
她缓缓闭目。
谢明萱抱着新得的澄心堂纸,蹦跳着往栖梧院去。她才不管什么扬州二叔来信,只欢喜终于不必再看谢明玉得意的眼神——微表姐画的兰草,比玉姐姐那些死板的描红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此刻回到厢房的沈知微,正对镜取下素银簪。镜中少女眉眼沉静,哪有半分方才的怯懦。
吴妈妈低声道:“姑娘当真要教五小姐?”
“七岁稚童最是纯真,”沈知微将簪子投入妆奁,“况且...慈安堂的消息,总比别处灵通。”
窗外惊雷乍起,初夏的急雨哗然而至,打得芭蕉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