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闻言,睫毛轻轻颤动,声音愈发低柔:“我知姨母和妹妹好意,只是我尚在孝中,此时赴宴恐于礼不合......”
“姐姐多虑了。”谢明玉亲热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母亲特意吩咐了,不过是去坐坐认认人,并不参与饮宴。再说——”她语气微顿,压低声音,“永诚伯夫人最是信佛,若知道姐姐这般孝心,只会更加怜爱。”
沈知微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能抽出手。她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惶恐:“可我这般身份,只怕会丢了侯府颜面......”
“姐姐放心,母亲既开了口,自然会为姐姐打点妥当。”谢明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素银簪子,唇角笑意更深,“说起来,我前儿得了一对白玉耳珰,成色极好,正好配姐姐这支簪子。”
这时春棋端了茶进来,谢明玉接过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姐姐幼时在江宁,曾得沈姨父亲自教导?想必琴棋书画都是极精通的。”
沈知微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盏中茶水漾起细碎涟漪:“父亲虽教导过几日,奈何我资质愚钝,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她低头抿了口茶,声音几不可闻,“如今连针线都做不好了......”
谢明玉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一扫而过,笑道:“姐姐太过自谦了。明日赏花宴上定能见到不少才女,姐姐这般品貌,必不会逊色于人。”
又闲话片刻,谢明玉才起身告辞。沈知微送至院门,望着那抹娇艳的身影消失在曲径尽头,眼底的惶恐渐渐化作一片沉静。
回到房中,吴妈妈低声道:“三小姐这般热情,倒让人不安。”
沈知微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雕琢的海棠花纹:“她是在试探我的底细。”目光落在小几上的锦盒上,“收起来吧,明日赏花宴的穿戴,按规矩备一套素净得体的即可。”
“姑娘真要去?”
“自然要去。”沈知微转身,眸色深沉如夜,“谢明玉有句话没说错,永诚伯府的花宴,确实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她顿了顿,“让夏书留意世子近日动向。另外,告诉秋画,江宁那边......可以适当让出两处不太要紧的铺面。”
吴妈妈神色一凛:“姑娘是要......”
“总要让他们尝些甜头,才不会狗急跳墙。”沈知微望向窗外,几片海棠花瓣正悠悠落下,“至于明日......”
她声音渐低,后面的话语消散在穿堂而过的春风里。唯有案头那方青玉镇纸,在光影交错间泛着幽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