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雅集正热闹时,西山猎场的围猎也拉开了序幕。
号角长鸣,马蹄震天,宗室子弟与勋贵儿郎们策马扬鞭,冲入围场深处,追逐麋鹿野兔。
观景台上,皇帝与几位重臣端坐,一边品茶,一边观看猎场盛况。太后、皇后及几位高位妃嫔则坐在稍后的锦帐内,透过纱帘观望。
永嘉郡主虽主办了女眷雅集,但身为端亲王嫡女,按例也该在御前露脸。她在枫林稍作安排后,便换了身正式些的杏黄宫装,前往观景台向皇帝、太后请安。
沈知微则留在枫林,与林月柔、谢明淑等女眷一处。她本就不喜喧闹,寻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慢慢品茶,欣赏枫林秋色。
夏书在她身边低声说着京中近日的趣闻,秋画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忽然,猎场深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惊呼,很快便演变成此起彼伏的喊叫,夹杂着马匹惊嘶与兵刃碰撞的声音。
“怎么回事?”林月柔放下茶盏,蹙眉望向猎场方向。
谢明淑也站起身:“听着像是出事了。”
女眷们开始不安,沈知微心中微沉。她经历过扬州动乱,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混乱声音格外敏感。
果然,不多时,一队禁军侍卫匆匆赶到枫林,为首校尉抱拳道:“诸位夫人小姐,猎场突发变故,有野兽惊了马队,为安全起见,请即刻随我等前往行宫暂避!”
“野兽惊马?”有个女眷出声质疑,“西山猎场年年围猎,早有清场,怎会突然冒出能惊动马队的猛兽?”
校尉面色紧绷:“具体情况尚在查探。但为防万一,还请诸位速速移步!”
女眷们虽疑惑,但见禁军神色凝重,也不敢耽搁,纷纷起身。
沈知微走在林月柔身侧,目光扫过那队禁军。他们盔甲整齐,刀剑出鞘,戒备森严。
她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队伍刚离开枫林,走上通往行宫的主道,异变突生!
道旁树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直取队伍前列的禁军。
“有刺客!护驾!”校尉厉喝,拔刀格挡。
女眷们顿时尖叫慌乱,四散奔逃。
“姨母小心!”沈知微一把拉住惊慌失措的林月柔,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拽着谢明淑往路旁一块巨石后躲去。
秋画和夏书也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弩箭如雨,禁军虽奋力抵挡,但仍有人中箭倒地。刺客从林中冲出,约莫二三十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直扑女眷队伍!
“是冲着咱们来的!”谢明淑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沈知微的手臂。
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四周。她们所在的位置离行宫还有一段距离,道路两侧是密林,退无可退。禁军人数虽多于刺客,但还要分心保护慌乱的女眷,一时陷入苦战。
必须想办法自救。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一辆倾倒的马车——那是方才混乱中受惊翻倒的,拉车的马已挣脱跑走,车厢半毁,歪在路边。
“秋画,夏书,护着姨母和大姐姐,跟我来!”沈知微低声道,拉着林月柔和谢明淑,猫着腰,借着树木和石块的掩护,向马车移动。
箭矢不时从头顶掠过,喊杀声越来越近。
终于躲到马车后,沈知微迅速打量车厢。车厢虽破损,但主体结构尚存,可以暂作掩体。
“姨母,大姐姐,你们躲在车厢里,不要出来。”她将两人推进相对完整的车厢内侧,又对秋画、夏书道,“守住两侧,秋画你防住刺客——”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铜哨用力吹响。
这是谢珩离京前留给她的,说是锦衣卫的紧急联络信号,声音尖锐可传数里。
沈知微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倒出几枚黑色丸药,又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石,用帕子包了,制成简易的“烟雾弹”——这是兄长根据道观丹方改良的,遇火即燃,释放浓烟,本是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防身之物。
她摸出火折子,一名刺客发现了她们,狞笑着挥刀冲来!
秋画、夏书惊呼,正要上前护住——
沈知微眼神一冷,不再犹豫,点燃丸药,奋力掷向刺客!
“砰!”
黑丸炸开,浓烟骤起,瞬间笼罩了刺客。
“咳咳……”刺客被呛得睁不开眼,胡乱挥刀。
沈知微趁机捡起地上半截车辕,狠狠砸向刺客手腕。
“啊!”刺客吃痛,刀脱手落地。
秋画眼疾手快,捡起刀,反手刺入刺客腹中。
解决了这一个,却有更多刺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
沈知微忽然扬声道:“禁军听令!刺客在此,速来围剿!”
她声音清越,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围攻的刺客一愣,下意识回头,却见禁军主力仍在远处激战,并未过来。
“臭丫头,敢诈我们!”刺客头目恼羞成怒,挥刀劈来。
沈知微拉着秋画、夏书急退,躲到车厢另一侧。
眼看刀锋将至——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刺客头目的咽喉!
刺客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沈知微抬眸望去,只见永嘉郡主一身杏黄宫装,手持长弓,立于不远处的高坡上。她身后,是数十名端亲王府的精锐护卫。
“保护女眷!”永嘉郡主冷声下令,同时挽弓搭箭,又是连珠三箭,箭无虚发,三名刺客应声倒地。
王府护卫如虎入羊群,迅速控制了局面。
禁军校尉也带人赶到,内外夹击,很快将剩余刺客剿灭。
沈知微扶着惊魂未定的林月柔和谢明淑从马车后走出。
永嘉郡主收起长弓,快步走来,上下打量她们:“都没事吧?”
“谢郡主相救。”沈知微敛衽行礼,林月柔、谢明淑也跟着道谢。
“不必多礼。”永嘉郡主摆摆手,目光落在沈知微手中尚未用完的黑色丸药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