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携太后、皇后步入殿中,在御座落座。随行的还有几位妃嫔、皇子公主。
“平身。”皇帝声音温和,“今日重阳佳节,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重新落座。
宫宴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沈知微安静地坐在永嘉身侧,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男宾席。谢珩的位置很靠前,与几位亲王、郡王相邻。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麒麟补子公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沈知微垂下眼帘,心跳却漏了一拍。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放下酒杯,笑道:“今日重阳,本是家宴。朕却想起一桩事,欲与诸位爱卿同乐。”
殿内安静下来。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谢珩身上:“谢爱卿年轻有为,为国尽忠,却至今未成家室。朕心中甚是不安。”
来了。
沈知微指尖微紧。
谢珩起身,躬身道:“臣职责所在,不敢因私废公。”
“诶,成家立业,本就是大事。”皇帝摆手,笑道,“朕看永嘉郡主,与你年岁相当,才貌相配。端亲王,你以为如何?”
被点名的端亲王起身,拱手道:“陛下圣明。”
永嘉郡主坐在席间,面色不变,甚至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殿内响起一片祝贺之声。
成国公、安远伯等人,更是笑容满面,仿佛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
谢珩却再次躬身,声音清晰:“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
“陛下!”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跪地禀报,“钦天监监正有紧急天象呈报!”
殿内一静。
皇帝蹙眉:“何事如此紧急?”
内侍双手呈上一份奏折:“监正言,昨夜观测,荧惑守心,赤光贯东南,主……主东南有兵戈灾异之兆!”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东南?那不就是江南?
皇帝脸色微沉,接过奏折,快速翻阅。
谢珩适时开口,语气凝重:“陛下,江南盐务初定,漕运未稳,若此时天象示警,恐非吉兆。臣请命,即刻返回江南,坐镇调度,以防不测!”
皇帝眼神锐利,看向谢珩,又扫过那份奏折。
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永嘉郡主忽然轻笑一声,起身道:“皇伯父,钦天监既已示警,谢世子心系国事,确是该以大局为重。至于婚事……来日方长嘛。”
她语气轻松,仿佛全然不在意。
端亲王也道:“陛下,天象要紧。孩子们的婚事,不急在这一时。”
皇帝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既如此……谢珩,朕命你三日后启程,返回江南,总督漕运盐政,务必稳住局面。”
“臣,领旨!”谢珩单膝跪地。
皇帝又看向永嘉郡主,语气缓和:“永嘉啊,这婚事……朕回头再与你父亲商议。”
“谢皇伯父体恤。”永嘉郡主笑盈盈行礼。
沈知微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她看向兄长所在的方向。
沈翼宸坐在钦天监官员的席位中,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宫宴继续,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沈知微起身,悄然走出殿外,想透透气。
琼华殿外有一处观景台,可俯瞰宫苑夜景。她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点点灯火,心绪难平。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未回头,便知是谁。
谢珩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夜风微凉,吹动两人的衣摆。
“谢谢你。”谢珩先开口,声音低沉。
沈知微摇头:“该谢我兄长。”
“都要谢。”谢珩侧眸看她,“没有你,他不会出手。”
沈知微沉默。
“沈知微,”谢珩忽然唤她,“等我从江南回来。”
沈知微心头一颤,抬眸看他。
月色下,他面容冷峻,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等我回来,”他重复,一字一句,“我会安排好,相信我。”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表哥,”她垂眸,“前路艰险,您……保重。”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谢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色的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永嘉郡主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温酒:“夜里风大,暖暖身子。”
沈知微接过:“谢郡主。”
永嘉郡主靠着栏杆,望着同一方向,忽然道:“知微,你说……我若主动去追那块木头,能追得上吗?”
沈知微微怔,看向她。
月色下,永嘉郡主明艳的侧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确定的怅然。
“郡主……”沈知微轻声道,“兄长他……修行多年,恐非良配。”
“我知道。”永嘉郡主笑了笑,“可我等了十五年,不想再等了。他躲,我就追;他冷,我就暖。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块木头,捂热了。”
她说得轻松,眼中却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沈知微心中触动。
“郡主,”她举杯,“祝您……得偿所愿。”
永嘉郡主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你也一样。”她看着沈知微,目光真诚,“谢珩那人,虽冷了些,但对你确是真心。若你心中也有他,便不要轻易放手。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能遇一心人,不易。”
沈知微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宫苑夜景,各怀心事。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