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些了。”永嘉郡主拍拍她的手，“今日请你来，一是赏菊，二是有件正事。”

她示意侍女退下，亭中只剩她们二人。

“荣党虽已伏诛，但江南盐务整顿，尚未彻底。陛下迟迟不让谢珩回任，除了婚事考量，也是因为……朝中另有一股势力，在暗中阻挠。”

沈知微神色一凛：“郡主是指……”

“安平郡王府虽已失势，但其故旧门生仍在。另有几位阁老，与江南盐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愿新政彻底推行。”永嘉郡主压低声音，“我父王得到消息，有人正在暗中活动，欲推举礼部右侍郎李敏之出任漕运总督。此人……是成国公的姻亲。”

成国公？

沈知微想起这几日的传言，陛下曾召见成国公与安远伯，似有为谢珩择妻之意。原来，背后还有这般勾连。

“李敏之此人，才干平平，但最擅钻营。若他去了江南，新政恐将夭折。”永嘉郡主蹙眉，“谢珩虽颇受圣上器重，但江南总督这个职位怕是难保。你兄长既在钦天监，或可借观星之名，留意某些天象‘异动’……”

她未尽之言，沈知微已明。

钦天监有呈报天象异动、以警醒君王之责。若江南有“不祥之兆”，或可成为陛下重新考虑人选的契机。

这是阳谋，也是险棋。

“郡主，”沈知微沉吟，“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我明白。”永嘉郡主点头，“只是提前与你通个气。具体如何行事，还需谢珩与你兄长斟酌。”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永嘉郡主似想起什么，笑道：“对了，过几日重阳，宫中设宴，宗室与三品以上官员家眷皆要入宫。你如今也算‘有功之臣’，太后又提起过你，想必也在受邀之列。届时……怕是又有热闹看了。”

沈知微心中一紧。

宫宴……

谢珩听完观棋的禀报，面色冷沉。

“成国公、李敏之……好得很。”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主子，陛下那边……”观棋低声道。

谢珩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位置，“荣党虽除，但盐务积弊太深，牵涉太广。陛下既要借我之手整顿，又怕我权势过盛，尾大不掉。联姻，是恩宠，也是掌控。”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可惜，我谢珩的婚事，还轮不到别人做主。”

“那永嘉郡主那边……”观棋迟疑。

“郡主是个明白人。”谢珩语气稍缓，“陛下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他转身，看向观棋：“江南那边，我们的人不能动，但可以……让水更浑些。李敏之不是想摘桃子吗？那就让他先尝尝江南这潭水的深浅。”

“主子的意思是……”

“把我们查到的，关于李敏之妻族与扬州盐商往来的那些证据，‘不小心’漏一点给御史台。”谢珩声音冰冷，“还有，让王参将‘偶然’发现，冯振余党似乎与京中某位大人有秘密联络……”

观棋心中一凛：“是！”

这是要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将暗处的对手逼到明处。

“另外，”谢珩走回书案后，提笔疾书，“给我父亲去信。西北军需，尤其是战马与铁器，历来由兵部与户部统筹。但近年损耗异常，其中猫腻……该查一查了。”

成国公掌部分兵部事务，安远伯则在户部颇有势力。谢珩这是要直击要害。

观棋肃然：“属下明白。”

谢珩写完信，用火漆封好，递给观棋：“八百里加急，送抵父亲手中。”

“是！”

观棋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珩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入，带着凉意。

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永嘉郡主送走沈知微后，并未立刻回房，而是独自在亭中坐了很久。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郡主，风大了，回屋吧？”

永嘉郡主摇头，望着那几盆绿菊，忽然道：“去库房，把那套前朝天文孤本取来。”

“郡主是要……”

“明日，送去钦天监，给沈灵台。”永嘉郡主语气平淡，“就说……本郡主寻得的古籍，于观测天象或有益处，请他代为鉴阅。”

侍女应下，心中却疑惑——郡主何时对天文感兴趣了？

永嘉郡主却不再解释，起身，缓步走回房中。

推开窗，望向钦天监的方向。

沈翼宸，你终于回来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秋风拂过，卷起她颊边碎发。

那双总是洒脱不羁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着志在必得的火焰。

十五年等待，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