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翼宸入京的消息,不出十日,便已传至御前。
紫宸殿东暖阁内,皇帝萧景琰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见状,适时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低声道:“陛下,歇歇吧。”
皇帝接过,抿了一口,忽然道:“沈文柏那个儿子,到京城了?”
吕芳躬身:“回陛下,是。十日前抵达,如今正住在镇远侯府。”
皇帝指尖轻叩杯壁,“听闻此子自幼在青阳观清修,玄清道长亲自教导?”
“正是。据探子回报,沈公子天资聪颖,于道法、医理、星象皆有涉猎,气度清华,不似凡俗。”吕芳斟酌着措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沈公子似对永宁侯府颇为疏离,归京后只去拜见过一次,便再无往来。反倒是与镇远侯府三房走动密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永宁侯府二房做的那些腌臜事,怕是寒了这孩子的心。”他顿了顿,若有所思,“沈文柏去得可惜,其子既有才学,又得玄清真传,闲置可惜。钦天监那边,是不是还缺个灵台郎?”
吕芳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只道:“回陛下,钦天监灵台郎一职,确有空缺。只是此职虽只是正七品,却掌观测天象、推算历法,非精通天文术数者不能胜任。沈公子虽在道观清修,却年纪太轻……”
“玄清的弟子,岂会不通天文星象?”皇帝摆摆手,“拟旨吧,擢沈翼宸为钦天监灵台郎,三日后赴任。算是朕……对沈文柏的一点补偿,也是给他儿子一个前程。”
“陛下圣明。”吕芳躬身应下,这看似恩宠的任命背后,亦是帝王心术——将沈翼宸放在钦天监这等清贵却远离权力核心的位置,既显恩宠,又无实权,更便于掌控。
圣旨传到镇远侯府时,沈翼宸正在听竹轩书房内,与沈知微商议江宁一处田庄的春耕安排。
竹青匆匆进来禀报,三夫人林月柔亲自陪着传旨太监到了院外。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
沈翼宸整了整衣冠,与沈知微一同迎出。
院中,林月柔陪着一位面白无须、着绯色内侍服的中年太监,正是御前得力的副总管之一,姓孙。
“沈公子,接旨吧。”孙公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沈翼宸撩袍跪地,沈知微与林月柔及一众仆役也随之跪倒。
孙公公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清晰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故江宁盐课司副使沈文柏之子沈翼宸,性资聪敏,道心通明,师从青阳观玄清真人,精研天文星象。朕思才若渴,特擢为钦天监灵台郎,正七品。望尔勤勉任事,不负朕望。钦此——”
“臣沈翼宸,叩谢陛下隆恩。”沈翼宸双手接过圣旨,声音平稳。
孙公公笑容加深,亲自扶起沈翼宸:“沈公子年轻有为,陛下甚是看重。钦天监虽是清贵衙门,但灵台郎一职关系天象历法,责任重大。三日后,公子便需赴任了。”
“有劳公公提点。”沈翼宸神色淡然,沈知微忙示意竹青奉上一个早已备好的荷包。
孙公公掂了掂分量,笑容更真诚几分,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送走天使,林月柔满面喜色:“宸哥儿,这可是天大的恩典!灵台郎虽品级不高,却是清贵之职!”
沈知微也笑道:“恭喜兄长。”
沈翼宸神色却不见多少喜色,只淡淡道:“感念陛下隆恩,自当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