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永宁侯府归来后,沈翼宸每日晨起修炼,读书习字,偶尔去西厢房陪伴母亲,或与谢昀、谢珉探讨学问时事。不过数日,府中上下便对这位突然归来的表少爷多了几分敬重——不只是因他沈家长子的身份,更因他本身那份超然气度与通透见识。
这日午后,沈知微带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并一个紫檀木匣,来到了听竹轩。
沈翼宸正在书房临窗习字,见妹妹进来,放下笔,示意她坐。
“兄长在练字?”沈知微瞥了一眼书案上铺开的宣纸,字迹清峻峭拔,力透纸背,自有一股风骨,与父亲的笔迹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疏淡飘逸。
“随意写写,静心而已。”沈翼宸净了手,走到茶案旁坐下,“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沈知微将手中的账册与木匣放在茶案上,正色道:“兄长归家已有些时日,家中诸事想必也已了解。今日妹妹前来,是想将沈家产业,以及这些年来暗中经营的一些人脉关系,交付于兄长。”
沈翼宸目光落在账册与木匣上,并未立刻去碰,只抬眸看向妹妹:“妹妹何出此言?这些产业人脉,皆是妹妹辛苦经营所得,理应继续掌管。”
沈知微摇头,语气认真:“兄长是沈家长子,理应由您执掌家业。妹妹先前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兄长归来,自然该物归原主。”她顿了顿,唇角微弯,“况且,妹妹终究是女儿家,将来总要……总要出阁的。这些产业,还是交由兄长,更为妥当。”
她说得坦荡,沈翼宸却从她眼底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先打开了那本厚厚的账册。
账册记载详实清晰,分门别类。明面上的产业,主要是江宁、扬州、苏州等地的几处田庄、铺面,以及父亲生前留下的一些书画古籍收藏,近年收益稳步增长。
而暗中的产业,则让沈翼宸眸光微凝。
“裕泰昌”商号,表面做南北货物流通,实则暗中整合了父亲旧部人脉,构建了一张覆盖江南乃至部分北地的消息网络。
与湖广“庆丰号”、苏州“瑞福祥”、杭州“四海通”等多家商号的深度合作联盟,不仅是商业往来,更涉及信息共享、危机互助。
江宁别院暗中培养的一批人手,有擅长查探的,有精通账目的,有武艺不俗的,皆听命于沈知微。
还有通过父亲的好友容璟先生关系,与部分朝中清流、地方官吏建立的隐秘联系……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需要极大的心力、魄力,以及……在危机中敏锐把握时机的智慧。
沈翼宸一页页翻看,心中震撼愈深。
他合上账册,又打开那个紫檀木匣。
匣内分两层。上层是各地产业的地契、房契、合伙文书等关键凭证,以及一些重要人物的联络方式与暗记。
她又指了指那人名册:“册中所录,皆是可信之人,或与父亲有旧恩,或曾受沈家恩惠,或志同道合。他们遍布朝野地方,虽未必位高权重,但在关键时刻,或能提供助力。”
沈翼宸静静听着,良久,他才抬眸,看向沈知微,声音低沉:“这些……都是你这一年半来,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父亲去后,沈家二房三房虎视眈眈,外祖家……也靠不住。妹妹别无选择,只能尽力而为。幸得父亲留下一些人脉基础,容璟先生鼎力相助,再加上……一些机缘,方有今日局面。”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翼宸能想象出其中艰辛。
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要在失去父亲庇佑、母亲病弱的情况下,周旋于豺狼环伺之中,不仅要保住家业,还要暗中经营如此庞大的网络……
“妹妹,”沈翼宸将账册与木匣轻轻推回沈知微面前,“这些,你先继续掌管。”
沈知微一怔:“兄长?”
沈翼宸目光温和却坚定:“我初回京城,于朝局、于人事,皆不如你熟悉。贸然接手,恐生纰漏。再者,”他顿了顿,“你为沈家付出太多,这些是你心血所系,理应由你继续执掌。兄长……信你。”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