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灯火通明,早已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以及一桌丰盛却清淡的晚膳。
林月柔亲自盯着沈知微沐浴更衣,又看着她用了半碗碧粳粥、几样小菜,这才稍稍放心,让她靠在内室临窗的贵妃榻上歇息,自己则坐在一旁,细细问起江南之事。
沈知微避重就轻,只拣些推行新政、设立公济仓、协助官府安抚百姓等事说了,至于刺杀、平乱、与各方势力周旋等凶险之处,一概略过。
饶是如此,林月柔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连连念佛:“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这些事……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承担的?你这孩子也是,说是回江宁看望故交,怎地去了杭州?谢珩那孩子也是,怎就放心让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叹道,“罢了,如今平安回来就好。”
“谢姨母。”沈知微感激道,知道姨母是真心疼她。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通禀:“夫人,萱小姐来了。”
“微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谢明萱扑到榻边,拉着沈知微的手,眼圈红红,“我听说江南乱了,担心死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真诚。
沈知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几个月不见,好像长高了些。”
谢明萱这才破涕为笑:“我自然长高了!微姐姐,你在江南是不是做了好多大事?我听说你都帮着大哥抓坏人了!快给我讲讲!”
林月柔嗔道:“萱儿,你微姐姐刚回来,累着呢,明日再讲不迟。”
“无妨的,姨母。”沈知微温声道,便拣了些公济仓如何惠民、如何与盐商周旋的趣事,简单说了几件,听得谢明萱眼睛发亮,连连惊叹。
正说得热闹,又有丫鬟来报:“老夫人屋里的珍珠姐姐来了,说老夫人知道表姑娘回来了,心里欢喜,让表姑娘好生歇息,明日晌午过去说话。”
连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大丫鬟都亲自来了,足见重视。
沈知微忙道:“请珍珠姐姐回禀姨祖母,知微明日定准时过去请安。”
珍珠隔着帘子应了声,又道:“老夫人还说,表姑娘此番辛苦,她老人家备了份薄礼,一会让人送到表姑娘屋里。”
“谢姨祖母赏赐。”沈知微再次谢过。
珍珠离去后,林月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老夫人此举,是明明白白地给沈知微体面,也是认可她此次江南之行的“功劳”。
又说了会子话,林月柔见沈知微面露倦色,便让谢明萱也回去歇息,自己又嘱咐了吴妈妈、春棋夏书等人好生伺候,这才离去。
沈知微确实累了。连日赶路,加上归家后精神松弛,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吴妈妈和春棋服侍她躺下,掖好被角,放下帐幔,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就在沈知微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窗外似乎传来极轻的衣袂拂动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咳嗽。
她猛地惊醒,睡意全无。
那咳嗽声……低沉,隐忍,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
她坐起身,轻轻掀开帐幔。
夜灯昏黄的光晕中,隔着窗纸上摇曳的竹影,仿佛有一个挺拔却略显消瘦的身影,在窗外廊下静静伫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