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沈姑娘!”岸上众人齐声。
客船缓缓离岸,向着运河上游驶去。
沈知微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来时,她心怀忐忑,前路未卜;归时,她已历经风雨,胸有丘壑。
这数月,她抛弃自己深闺女子的身份,真正用自己的双脚,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中,站稳了脚跟。
客船驶入运河主航道,速度渐快。两岸稻田青青,荷塘连连,熟悉的江南景致在眼前铺展。
回到船舱内,秋画忙着归置行李,沈知微则坐在窗边小榻上,打开了陶大勇给的那个锦盒。
盒内分几层。最上层是数封来自江宁、苏州、杭州等地盟友商号的谢帖与问候信,不乏溢美之词,更表达了日后加强合作、共图发展的意愿。这些都是沈家未来在江南商界的重要人脉与资源。
中层是容璟留下的手稿,除了之前见过的《江南见闻》,还有几份关于漕运、海运、钱庄运作的零散笔记,以及一枚刻着“容”字的青玉私印——这是容璟的信物,持此印,可调动他留下的一部分隐秘人脉。
最下层,则是一叠银票、几包标注清楚的药材,以及一些小巧的防身器具。
沈知微将东西一一收好,最后拿起那本厚厚的账册,慢慢翻看。
账目清晰记录了沈家产业在江南这几个月来的投入与收益,更多的是“支出”——垫付公济仓米粮药材、资助灶户安家、打通各处关节、维系情报网络、犒劳义士、打点上下……林林总总,数目惊人。
但与之对应的,是沈家在江南声望的急剧攀升,是盟友网络的巩固与扩张,是新政推行后沈家旗下产业获得的政策倾斜与商业机会,更是……她个人在这场滔天风波中积累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政治资本与人望。
得失之间,沈知微终于明白父亲当年散尽家财疏通关系以求盐务清明,或许在旁人看来是“愚忠”、“迂腐”,但正是这份“迂腐”留下的清名与人脉,在她最危难时,成为了她最大的助力。
而她也用行动证明,沈家的“仁义”,并非软弱可欺,而是可以转化为雷霆手段、护佑一方安宁的力量。
“姑娘,”秋画收拾停当,端来热茶,“您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睛吧。”
沈知微合上账册,接过茶盏,问道:“我们预计几日能到京城?”
“陶叔安排的是快船,船工都是好手,若一路顺风顺水,沿途关卡无阻,大约……八到十日可抵通州码头。”秋画算了算,“算算日子,若一切顺利,正好能在中秋前赶回府里。”
中秋前……大哥也该到家了。
沈知微心中升起期盼,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回到京城,意味着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门深院,回到那些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世家往来之中。也意味着……离扬州这场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经历更远。
客船破开水面,一路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