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细节。待李同知说完,他才道:“王鸿泰、冯振等人,陛下已有旨意。王鸿泰及其核心党羽七人,罪证确凿,着即押解进京,交三法司会审定罪。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其中部分可酌情用以补偿受盘剥灶户及扬州城防建设。”
“冯振身为朝廷命官,勾结盐商,私调兵马,意图不轨,罪加一等。就地革职锁拿,其罪证由锦衣卫接管,进一步深挖其军中同党及与京城往来。扬州卫指挥佥事一职,暂由王参将代掌。”
“白莲教余孽及盐枭残部,凡有血案在身、负隅顽抗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其余胁从,按律判刑。”
“安平郡王府涉案人等,本官已派人前往松江锁拿。凡与之勾结的市舶司官吏、海商,一律严惩。”
这便是天子亲军、掌诏狱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作风。
众人屏息聆听,无敢异议。
陆炳说完,看向沈知微:“沈姑娘临危受谢世子之命,稳定扬州,设计平乱,功不可没。本官会如实奏报陛下。姑娘可还有未尽之言或请求?”
沈知微起身,敛衽一礼:“陆大人明察秋毫,处置公允,知微并无异议。唯有几点浅见,供大人参详。”
“请讲。”
“其一,王鸿泰等人虽已伏法,然盐商总会多年把持盐利,其党羽遍布扬州商界。骤然全部清算,恐伤及无辜,亦可能引发商界动荡,不利民生恢复。可否请李大人会同商会公正耆老,甄别其中罪有应得者与受裹挟者?对后者,许其戴罪立功,配合官府厘清旧账,平稳交接盐引业务。”
陆炳略一沉吟,点头:“可。此事由李大人主办,锦衣卫派人协理监督。”
李同知忙应下:“下官遵命。”
“其二,”沈知微继续道,“公济仓乃新政根基,亦是安定民心之关键。此次虽未遭严重破坏,但经此一乱,灶户难免惶惑。可否请官府出面,重申公济仓将长久开设,并适当增加平价物资种类,如盐、糖、灯油等日常必需?”
陈御史赞道:“沈姑娘思虑周详!”
陆炳看了沈知微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准。具体章程,由陈御史与沈姑娘商议拟定,报本官核准。”
“其三,”沈知微声音稍低,“此次风波,扬州卫中亦有忠诚将士如王参将等,挺身而出,协助平乱。朝廷是否应予褒奖,以励军心?”
陆炳颔首:“有功当赏。王参将及有功将士名单、事迹,由王参将自己呈报,本官核实后,一并请赏。”
王参将坐在末座,闻言激动起身,抱拳:“末将代兄弟们,谢过指挥使大人!谢过沈姑娘!”
堂上诸位官员看向沈知微的目光,愈发敬佩。
陆炳最后道:“扬州局面初定,然江南盐务整顿,任重道远。本官将在此坐镇一段时日,彻底清查积弊。谢大人伤势未愈,陛下命其在京休养,江南之事,暂由本官代行。”他顿了顿,“沈姑娘是留下协理,还是……”
沈知微垂眸:“扬州大事已了,知微离家日久,母亲挂念,且兄长不日将归,中秋团圆在即……知微想,待此间诸事交接妥当后,便启程回京。”
陆炳并未强留,只道:“姑娘孝心可嘉。待诸事理顺,姑娘可自行安排归期。本官会派人护送。”
“谢大人。”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沈知微回到小院,独自站在廊下。庭院中的桂花已有零星花苞,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甜香。
又一年中秋快到了。
如今,大哥要回来了。而她,也即将归家。
“姑娘,”秋画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薄披风,“起风了,小心着凉。”
沈知微拢了拢披风,望着北方天际舒卷的流云。
“秋画,我们……也该收拾行装了。”